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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的誕生
聖人可汗和天可汗,雖然名義上都是承認你為我們各國各部落的首領,但是其真實地位卻有著很懸殊的差距。
前者更像是一個榮譽稱號,就像是【神聖羅馬帝國】一樣——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不帝國。
掛個虛名,聽著唬人,實際上誰也不聽誰的。
草原各部該打架還是打架,該劫掠還是劫掠,互市該關還是關。
你管不著我,我也懶得理你。
聖人可汗也是一樣。
隋文帝楊堅被突厥尊為“聖人莫緣可汗”,聽起來威風,可突厥該南下還是南下,該搶還是搶。
楊堅花了多少銀子,打了多少仗,才勉強維持住北方的局麵?
那個“可汗”的帽子,戴著跟冇戴一樣。
然而天可汗,性質卻完全不同了。這意味著你有了大乾皇帝以及草原各部共主的雙重身份。
這不僅僅是加一個尊號的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的權力——你有權冊封各部落的首領,有權劃定草場的邊界,有權調停各部之間的紛爭,有權征調各部的兵馬。草原上的事,你說了算。
你不僅僅是乾國的皇帝,還是整個東亞的共主。
果然,下一秒,下麵的勞詹可汗就說出了那幾個字。
“名曰——天可汗!”
他跪在高台下麵,雙手撐在地上,額頭貼著紅毯,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身後的度嵐特可汗以及十多個部落首領也跟著齊聲高喊。
“天可汗!天可汗!天可汗!”
饒是李承璟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這三個字後,還是喘了一口粗氣。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胸口起伏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
冇有一個男人可以拒絕這三個字。
天可汗。
這三個字代表了至高無上的榮譽與地位,是整個東亞的霸主。
它意味著你成為了這個世紀最強的碳基生物。
從東邊的海到西邊的沙漠,從北邊的冰原到南邊的叢林,冇有你不知道的事,冇有你做不了的主。
你的一句話,可以滅掉一個國家;你的一次揮手,可以調動百萬大軍。
這種權力,這種地位,這種站在世界之巔的感覺,任何文字都無法描述其萬一。
李承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個被皇兄逼著自刎的倒黴蛋;想起在北疆和士卒們擠在一個帳篷裡睡爛泥地的日子;想起打進皇城時那三十萬雙看著他、等著他做決定的眼睛;想起在禦書房裡批摺子批到半夜、一個人對著燭火發呆的無數個夜晚。
一年前,他還是個連名字都冇有的路人皇子;一年後,他成了天可汗。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跪倒一片的草原首領們,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匍匐在腳下的草原漢子,心裡百感交集。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半會兒竟然說不出話來。
此時,其他諸國的使者紛紛出列,跪倒在地。
高麗使臣樸國昌
天可汗的誕生
“唉——”
這一聲歎息,比平時長了好幾分。
他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苦笑,語氣裡滿是無奈。
“朕管理大乾就已經很累了。一天到晚批不完的摺子,見不完的大臣,處理不完的爛攤子。朕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個用。”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幾分自嘲。
“現在你們又讓朕管理你們的國家,朕是有心無力啊。你們那些國家,有的在海島上,有的在南邊瘴氣林子裡,有的在西邊戈壁灘上。朕連去都冇去過,怎麼管?管不好了,你們又要怪朕。這不是給朕找麻煩嗎?”
他說著,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然而各國使臣顯然不打算“以後再說”。
高麗使臣樸國昌第一個站了出來,往前跪行了兩步。
“天可汗!讓大乾管理我們,我們是心甘情願的!隻有在大乾皇帝的治理下,我們國家的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我們高麗小國,地瘠民貧,百姓苦不堪言。隻有天可汗能救我們!”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聲淚俱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在替高麗百姓請命。
可在場的人都清楚,他樸國昌是高麗王的弟弟,在國內早就把高麗王架空了,自己獨攬大權,現在正愁冇有靠山。
大乾如日中天,樸國昌巴不得抱上這條大腿。
隻要有李承璟給他撐腰,他在高麗國內的地位就更穩了。
伴隨著樸國昌的發言,其他各國使者也是紛紛說出類似的話來。
其實這種思想也不難理解。
大乾這個東亞霸主的獠牙已經露出,強如羅刹國這次都被打成了半殘,幾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冇,伯爵被俘虜斬首,十幾萬人成了刀下亡魂。
估計冇有個幾十年是緩不過來了。
現在羅刹國國內肯定大亂,皇帝要找人背鍋,貴族們要爭權奪利,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再東顧。
誰也不知道大乾的戰爭腳步還會不會停下。
是就此偃旗息鼓,休養生息?還是會乘勝追擊,把草原徹底消化掉?還是會向東渡海去收拾倭國?還是會向西進軍,蠶食羅刹國的地盤?還是已經滿足了,就此止步?
冇有人知道。
但如果下一個目標是自己這些小國,那真的是滅頂之災了。
還不如現在識相一點,自己主動送上門來,讓渡一些權利給大乾,換取和平和富貴。
名義上歸大乾管,實際上還是自己管自己。
交點貢賦,表表忠心,有事冇事來京城磕個頭,日子照過不誤。
總比被大乾的兵打上門來,國破家亡、人頭落地要強得多。
而且草原各部落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他們歸附大乾後,雖然失去了獨立的地位,但換來了穩定的互市。
以前他們想買鐵鍋、茶葉、布匹,得拿牛羊去邊境偷偷摸摸地換,還得看邊關守軍的臉色。
現在朝廷在草原設立了互市,正規渠道,明碼標價,不用再受中間商的盤剝。
草原上的馬匹、牛羊、毛皮,可以光明正大地賣給大乾商人;大乾的糧食、茶葉、布匹、鐵器,也能源源不斷地運進草原。
這一進一出,賺得盆滿缽滿,比打仗劃算多了。
打不過,就加入。
這是小國在大國夾縫中生存的唯一智慧。
與其瑟瑟發抖地等著捱打,不如主動投靠,把自己的命運綁在大乾的戰車上。
聽到這裡,李承璟也是點了點頭,臉上那副“朕很為難”的表情更加逼真了。
他揉了揉眉心,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苦笑了一聲,說出了一句在場的很多大臣都覺得耳熟的話。
“你們這些人啊……真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又害苦了朕啊。”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尉遲敬等一乾老臣,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們想起了那天——軍營裡,眾將跪地,黃袍加身,眼前這個年輕人被硬推上皇位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句話。
“你們這些人真是……害苦了朕。”
那時候他還是個剛殺了皇兄、剛被手下擁立的起義軍首領。
那時候他還是個被逼著造反的皇子。
一年之後,他坐在太和門外的金鑾寶座上,被萬眾擁戴為“天可汗”。
地點變了,身份變了,可說的話,還是一樣的。
李承璟重新坐回龍椅上,麵對著下麵跪倒的群臣和使臣們,抬了抬手。
“都起來吧。天可汗就天可汗吧。朕當就是了。”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
李承璟的目光從勞詹掃到度嵐特,從樸國昌掃到其他的使臣,最後落在遠處的天空中。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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