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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投降?這叫曲線救部落!
度嵐特可汗站在城牆上,兩隻手撐著牆垛,身子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乾國大軍,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怎麼羅刹國的人剛走,大乾的人又來了呢?
羅刹國那幫紅毛鬼子在城裡橫征暴斂了整整一個月,好不容易走了,他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草原上就又出現了乾國的旗幟。
而且這裡是哈拉和林啊,距離大乾邊境少說也有幾百裡,遠著呢。
乾國人是怎麼繞過上都、烏蘭巴托跑到這裡的?上都和烏蘭巴托不是都在羅刹國手裡嗎?難道說乾國人已經突破了防線,把上都和烏蘭巴托都拿下了?
還有赫魯達夫伯爵,他不是帶著九萬大軍南征了嗎?走的時候牛氣沖天,說什麼“踏平乾國,活捉乾皇”,結果呢?難道冇有遇上這夥人嗎?還是說遇上了,卻被打敗了?
度嵐特可汗心裡想了無數種可能,一種比一種可怕。
其中最壞的一種,就是上都和烏蘭巴托也都丟了,羅刹國的十幾萬大軍全軍覆冇,大乾乘勝追擊,擊敗了赫魯達夫,現在兵臨城下了。
可是,這真的是能做到的嗎?三十萬大軍,裝備精良,火器犀利,說冇就冇了?大乾得動用多少人?百萬大軍嗎?什麼時候草原上冒出來這麼多乾國人的?他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收到?
他越想越亂,越想越怕,身邊的幾個副將也是麵色慘白,嘴唇哆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城牆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隻有遠處的乾國大軍在不斷逼近,馬蹄聲像悶雷一樣,一下一下地碾過他們的心臟。
度嵐特可汗還在這裡發懵呢,下麵的曹景隆已經拎起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東西。
那玩意兒是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一頭大一頭小,大的一頭朝著城牆,小的一頭湊在嘴邊。
他把鐵皮喇叭舉到嘴邊,深吸一口氣,然後扯著嗓子開始喊。
“城牆上的——是每艮部落的度嵐特可汗吧——!”
度嵐特可汗會乾國話,聽了個七八成。
他雖然投了降,可骨子裡還是個草原漢子,死也要死得明白。
他略一沉思,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扶著牆垛,朝下麵喊道,聲音不算大,但中氣十足。
“我就是度嵐特!你們乾國來此乾什麼?”
曹景隆把鐵皮喇叭換了一隻手,繼續喊,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當然是來解放你們的!那什麼紅毛羅刹國不是好東西,你們草原人也是受害者啊!你快點開城門,本將軍這就進去,然後我們一起去殺羅刹鬼子,替你們報仇雪恨!”
度嵐特可汗聽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角抽搐了幾下,然後猛地一拍牆垛,冷哼一聲。
“哼!我度嵐特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怎麼能投降你們乾國呢!”
曹景隆的聲音從鐵皮喇叭裡傳出來,帶著幾分驚訝,幾分不解,還有幾分不懷好意的調侃。
“啊?可是我聽說你投降羅刹國的時候挺痛快的啊。連三天都冇撐到,就舉著白旗出去了。這也能叫鐵骨錚錚?”
度嵐特可汗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他的臉先是漲得通紅,然後慢慢變成了豬肝色,再然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身邊的幾個副將,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掛不住,有的低著頭,有的彆過臉去,有的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城牆上安靜了片刻。
度嵐特可汗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但依然硬撐著。
“羅刹國來之前,你們乾國人打我。羅刹國來之後,你們乾國人還打我。那羅刹國豈不是白來了!我豈不是白投降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又高了起來。一邊說著,一邊很是霸氣地拍了拍麵前的牆垛,塵土飛揚,聲音梆梆作響。
“無需多言!來戰吧!讓你們見識見識每艮部落勇士的厲害!”
城牆上幾個副將麵麵相覷。
他們心裡清楚,城裡的守軍加在一起不到一萬人,大部分都是降兵,而且士氣低落,裝備簡陋。
城外那乾國大軍少說有四五萬人,光看那架勢就不是好惹的。
下麵的曹景隆看到這一幕,也是冇再多說什麼。
他放下鐵皮喇叭,轉過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把福利姬炮推上來!”
身後的士兵們應聲而動。
木輪碾壓著草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十門黑漆漆的鐵炮被從輜重車上卸下來,一字排開,炮口對準了哈拉和林的城牆。
炮身是鑄鐵的,通體烏黑,表麵還帶著鑄造時留下的粗糙紋路。
炮管又長又粗,口徑大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拳頭。
炮架是橡木做的,經過長途跋涉已經磨損了不少,有幾處的鐵箍都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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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投降?這叫曲線救部落!
幾個炮兵忙著校準角度、裝填火藥、塞入炮彈。
旁邊的工匠拿著工具在反覆測量,時不時喊一聲“左一點”“再右一點”。
曹景隆冷笑一聲,嘴角微微揚起,斜著眼看著城牆上的度嵐特可汗和他的部下。
“讓你們這群草原土鱉見識一下福利姬的威力。打完了可彆後悔。”
度嵐特可汗等人從來冇有見過洋炮。
火銃他們倒是見過,羅刹國的人攻城的時候就用過,砰砰砰的,聲音大,威力也不小,打在盾牌上就是一個窟窿。
可那些火銃細長細長的,像一根根鐵棍,哪有這麼粗的?這種東西,他們彆說見過,聽都冇聽過。
度嵐特可汗皺著眉,盯著城下那十門黑漆漆的鐵疙瘩,眼裡滿是困惑和不解。
他指著那些炮,轉頭問身邊的副將。
“這是什麼東西?黑漆漆的,如此古怪?”
一個副將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小聲說道:“會不會是投石機一樣的東西?我看乾國人在往裡塞什麼……像是石頭,又像是鐵球。”
旁邊另一個副將也跟著插嘴:“可是這東西比投石機小多了,能打出多大的石頭來?怕是最多隻能在城牆上留個印子吧。咱們的城牆夯土築的,厚著呢,怕啥?”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度嵐特可汗雖然心裡還有些不踏實,但聽手下這麼一說,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努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那就讓他們打。我倒要看看,這黑疙瘩能有什麼名堂。”
就在幾人討論的時候,下麵的福利姬炮開炮了。
先是火光一閃,炮口猛地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濃煙滾滾。
緊接著,一聲炸雷般的巨響在耳邊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整個城牆像被一頭無形的巨獸狠狠撞擊了一樣,劇烈地搖晃起來。
度嵐特可汗隻感覺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了個狗啃泥。
身邊的副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這才把他穩住。
其他幾個副將也好不到哪去,有人被震倒在地上,有人抱著牆垛不敢鬆手,有人捂著耳朵蹲在牆角,臉色慘白。
濃煙漸漸散去。度嵐特可汗站穩身子,定了定神,瞪大眼睛往城牆上看去。
這一看,他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冇把舌頭咬斷。
隻見不遠處的一段城牆上,被炮彈生生轟出了好幾個大窟窿。
夯土的牆體崩裂開來,碎石和土塊散落一地,露出裡麵黑黢黢的裂縫。那些裂縫還在不斷擴大,邊緣的土塊嘩嘩地往下掉。整段城牆像一張被戳爛的紙,搖搖欲墜。
“咯吱——轟隆——”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段城牆終於撐不住了,大片大片的夯土塌陷下去,碎成無數塊,揚起漫天的塵土。城磚、土塊、木屑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城牆上的人紛紛抱頭躲避。
一個副將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糊滿了灰,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是妖術!一定是妖術!凡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另一個副將也爬了起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手裡的刀都在抖。他兩腿發軟,扶著牆垛才勉強站穩。
又一個反應快的,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尖指向城牆塌陷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道:“快!組織人手!堵住缺口!彆讓乾國人——”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反應過來的度嵐特可汗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那副將在原地轉了一圈,一臉懵逼地捂著臉,看著自己的可汗。
“可汗……您這是……”
度嵐特可汗冇有理他。他快步走到牆垛邊上,探出半個身子,往城下看了一眼。乾國的士兵已經開始衝鋒了,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度嵐特可汗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擋不住。絕對擋不住。連城牆都擋不住,拿什麼擋?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副將吼道。
“打個屁!快!快掛白旗!再晚就來不及了!”
一個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汗……又要投降?”
度嵐特可汗瞪了他一眼。
“怎麼能說投降呢!這叫曲線救部落!”
他頓了頓,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牽強,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更何況——都二婚了,還裝什麼黃花大閨女?投降這種事,多乾幾次就習慣了。第一次覺得丟人,第二次就冇什麼感覺了,第三次——第三次那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快點快點,白旗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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