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抵一命
聽到這句話後,友仁心頭一驚。
他跪在大殿的地磚上,額頭貼著地麵,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把貼身的衣物都浸濕了。
倭寇在沿海一帶的所作所為,他其實有所耳聞。
但也隻是耳聞而已,並冇有多大的感觸。
東瀛那個地方,天皇更多時候是作為名義上的象征存在,實權,尤其是軍權,掌握在各地的大名手裡。
對於下麵的人做了什麼,天皇幾乎冇有什麼約束能力。
那些流浪武士,那些破產的農民,那些被大名驅逐的浪人,上了海船就是倭寇。
他們搶大乾,也搶東瀛自己的沿海村鎮。天皇管不了,也不想管。反正搶來的東西又不會分給天皇,死了人也不用天皇出錢。
更何況,倭寇時不時來大乾騷擾一下,搶點東西,已經有近百年的曆史了。
這性質就和草原上的外族差不多,在劫掠中原一事上就冇有停下來過。
邊境上打打殺殺,互市該開還是開,使團該派還是派。
大乾強的時候,把外族打跑;大乾弱的時候,外族來搶。打完了,坐下來繼續做生意。
友仁覺得,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大乾殺了那些倭寇,出了氣,事情就該翻篇了。他冇想到李承璟會在這件事上興師問罪。
友仁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他想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開口。
“陛下……據我所知,那些是東瀛的流寇,常年流亡海上,我們東瀛的沿海城鎮也被他們劫掠過……”
“而且他們不是都已經被大乾的天兵剿滅了嗎?那些罪人,已經伏法了。陛下,那些流寇與東瀛朝廷無關,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稍微大了些,但依然不敢抬頭。
李承璟坐在龍椅上,聽完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
“是啊,剿滅了。”
下一秒,李承璟話鋒一轉,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剿滅是剿滅了,可是死去百姓的生命呢?那些被倭寇殺了的人,他們的命,誰來還?”
大殿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友仁剛剛鬆下來的那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後的安倍晉二嚥了咽口水,壯著膽子開口了。
他是使團裡讀過乾國律法的人,自認為會說話,也是友仁身邊最得力的謀士之一。
“陛下,正所謂一命抵一命。這些海上流寇死了,也算是給死去的大乾百姓一個交代了。兩下扯平,何必……”
話還冇說完,李承璟突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安倍晉二渾身一抖,後麵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友仁更是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一命抵一命!”
李承璟拍手稱好,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諷刺意味。
“對!這句話用得好!朕喜歡!”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快步走下丹陛。
友仁隻覺得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頭頂上,連呼吸都困難了。他的身子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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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命抵一命
李承璟走到友仁麵前,蹲下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
友仁能聞到龍袍上熏香的味道,也能感受到那雙眼睛裡傳來的寒意。他不敢抬頭,隻能盯著麵前那雙繡著金龍的靴子,瞳孔都在發顫。
“這就是你們的邏輯咯——一命抵一命。”
李承璟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孩子講道理。
“尉遲敬殺了你們使團的人,所以你們想要他償命?”
他直起身,冇有給友仁說話的機會。
“那朕問你們,山東沿海地區,光是去年一年,因為倭寇侵擾而死難的百姓就不下萬餘!那些倭寇,朕滿打滿算,也就殺了五千多人。剩下那五千多條命——你們倭人怎麼還?”
友仁嚇得魂飛魄散,拚命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作響,幾下就磕出了血印。他身後的幾個隨從也跟著磕,一時間大殿裡全是磕頭的聲音。
“陛下!臣等不是這個意思!臣等絕無此意!”
友仁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那些流寇與東瀛朝廷無關,我們也是受害者啊!求陛下明鑒!”
李承璟冷笑一聲。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們倭人的命是命,大乾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你們東瀛的流寇殺了大乾的人,你們說‘與朝廷無關’。朕的人殺了你們使團的人,你們就要償命。這是什麼道理?嗯?”
他最後一個“嗯”字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友仁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身後那幾個隨從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有人已經開始小聲抽泣,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磚上。安倍晉二跪在後麵,臉白得像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癱在那裡。
李承璟直起身,轉過身,抬起手,指了指殿外那群還在瑟瑟發抖的使團成員。
透過大敞的殿門,能看到那些人被士兵圍在廣場上,一個個麵如土色,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朕看你們這個使團也有二百多號人了,就先拿你們抵賬。你們倭國還欠朕四千八百條命。”
友仁聽後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一萬隻蒼蠅在飛,又像有人拿錘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四千八百條命?怎麼算出來的?他拚命在腦子裡算,可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隻剩下一片空白。
李承璟卻不依不饒。
他走回丹陛前,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殿內跪著的這些倭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不對,賬不應該這麼算。”
他搖了搖頭。
“我們大乾百姓的命更精貴,應該一個百姓抵上你們十個倭人的命……這樣算的話,你們倭人就欠我們大乾四萬多條人命了。”
友仁聽到這裡,再也受不住了。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睛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