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諫?好!很有精神!
製度,是朝中有名的“知禮”之人。
“陛下此舉不妥!祖宗之法不可變!”
他轉過身,對著其他大臣,開始滔滔不絕。
“曆朝曆代,重農抑商便是國本。士農工商,各有其位,各司其職,這纔有了我大乾百年的基業。商人逐利,重利則輕義。輕義則不知廉恥,不知廉恥則天下大亂。如今陛下要廢匠籍、開海禁、給商人授官,這是要把天下的讀書人置於何地?要把那些勤懇耕種的百姓置於何地?”
他越說越激動,鬍子都在抖。
“祖宗之法,是經過百年驗證的。隨意變更,必然招致禍端。臣請陛下三思!”
李承璟坐在上麵,麵無表情地聽完。
他冇有立刻反駁,而是看向其他大臣。
“還有誰是和他一個想法的?”
話音落下,朝堂上安靜了片刻。然後,陸陸續續有人站出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祖宗之法,不可輕廢!”
四五個大臣站了出來,齊刷刷跪在殿上。有禦史台的,有翰林院的,還有六部的幾個老臣。他們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地麵,一副“死也要把皇帝勸住”的架勢。
李承璟點了點頭。
“說完了?”
他站起身,走下龍椅,站在丹陛之上,俯視著那些跪著的大臣。
“你們口口聲聲說祖宗之法不可變。那朕問你們,太祖開國的時候,用的是什麼樣的製度?太宗時期,又改了多少?”
他頓了頓。
“每個時期都有每個時期的環境,每個時期都有每個時期的難題。太祖那會兒,天下初定,需要休養生息,所以重農抑商是對的。可現在呢?江南打了一年多的仗,土地荒了,百姓跑了,商鋪關了,海路斷了。國庫空了,邊關等著發餉,黃河等著修堤,災民等著吃飯。你們告訴朕,這個時候還抱著祖宗之法不放,是能變出銀子來,還是能變出糧食來?”
那幾個跪著的大臣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承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裡。
“發展是日新月異的。墨守成規,隻會永遠跟不上變革的潮流。”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
又一個大臣站了出來。這次是戶部的,姓孫,是個乾練的中年人。
“陛下,臣不是反對變法。”
他斟酌著措辭:“隻是這方案裡,是不是太過於重視商業了?士農工商,商為末業。如果商人的地位被抬得太高,天下人都跑去經商了,誰來種地?誰來讀書?到時候遍地都是追逐利益的無恥之徒,還有誰潛心鑽研學問?還有誰認真耕種田地?”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少大臣紛紛點頭。
李承璟看著他,忽然笑了。
“孫愛卿,你說商人逐利。那朕問你,農民種地,是不是為了收穫糧食?工匠做工,是不是為了換取報酬?讀書人考科舉,是不是為了做官拿俸祿?”
孫大人愣住了。
李承璟繼續道:“天下人,誰不追逐利益?農民逐的是糧食之利,工匠逐的是手藝之利,讀書人逐的是功名之利。商人逐的是錢財之利,又有什麼不同?”
他轉過身,看著殿內所有的大臣。
“士農工商,都是國本。冇有誰比誰地位高,也冇有誰比誰地位低。農民不種地,天下人吃什麼?工匠不做工,天下人用什麼?商人不流通貨物,天下的東西怎麼送到需要的人手裡?讀書人不治學,天下的道理誰來傳承?”
(請)
死諫?好!很有精神!
他頓了頓。
“朕有一句話,你們記好了——”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不管黑貓還是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朝堂上安靜了。
大臣們麵麵相覷,細細品味著這句話。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意思是說,不管是什麼方法,什麼手段,什麼政策,隻要能讓國家發展起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那就是好辦法?
有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人皺起眉頭,想反駁,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還有幾個人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李承璟站在那裡,看著下麵這些大臣的表情,心裡有數了。
大臣們看出來了,今天李承璟不是來和大家商量的,是來通知的。方案已經定了,人已經選了,江南特區必須搞。你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佇列最前麵。
袁忠道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位三朝元老,從朝會開始到現在,一句話都冇有說過。冇有反對,也冇有支援。就那麼站著,麵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李承璟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袁忠道在想什麼。
這位老臣,也不支援這個方案。他骨子裡是個守成的人,求穩,求安全,求不出錯。讓他支援這種翻天覆地的變法,太難為他了。但他是三朝元老,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是百官之首。他不能站出來反對皇帝,那會動搖朝堂的根基。所以他隻能沉默。
李承璟心裡有些失望。
他其實一直很看重袁忠道。這位老臣忠誠、勤勉、有經驗,在朝中威望極高。他本想著,君臣同心,好好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可現在看來,袁忠道已經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他心裡盤算著。如果袁忠道一直這樣不冷不熱,什麼事都和他唱反調,那他也隻能給這位老臣一個體麵的退場方式了。
就在這時候——
“陛下!”
一個身影突然從佇列裡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
眾人定睛一看,是箇中年禦史,姓劉,叫劉直。人如其名,性子剛直,在禦史台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臣當死諫!”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帶著一股決絕的悲壯。
“望陛下收回成命!江南特區一事,關係國本,不可輕舉妄動!陛下若執意推行,臣……臣今日就撞死在這大殿之上!”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一頭朝殿中的柱子衝了過去。
“劉大人!”
“快攔住他!”
旁邊的幾個同僚眼疾手快,一把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劉直被按在地上,還在拚命掙紮,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放開我!讓我去!”
幾個大臣圍著他,有的拉胳膊,有的按腿,有的在旁邊勸。
“劉大人,何必如此!”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你冷靜一點!”
劉直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嘴裡還在喊。他旁邊那幾個大臣趁機對著李承璟喊起來。
“陛下!不可不順應民心啊!”
“劉大人也是一片忠心!”
“請陛下三思!”
朝堂上亂成一團。有人在拉劉直,有人在喊,有人站在原地發呆,有人偷偷抬頭看皇帝的臉色。
李承璟站在丹陛之上,看著下麵這場鬨劇,忽然笑了。
“民心?”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的喧嘩。
“朕看,是你們的私心吧?”
此話一出,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愣住了。拉著劉直的人停下手了。正在喊的人閉上了嘴。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龍椅上的那個年輕人。
李承璟的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容冇有一絲溫度。
他看著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劉直。
“把他鬆開。”
幾個大臣麵麵相覷,不知道皇帝是什麼意思。
“朕說,把他鬆開。”
那幾個大臣猶豫了一下,終於鬆開了手。劉直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了,官袍也皺了,狼狽不堪。他站在那裡,喘著粗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你不是要死諫嗎?”
“朕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死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