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除倭寇【上】
八百裡加急。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不惜馬力、晝夜兼程、沿途換馬不換人。一般情況下,隻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纔會用這種方式傳遞。
當這封八百裡加急的聖旨送到曹景隆的中軍大營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八百裡加急?”
他看著那個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信使,又看了看那封加蓋了火漆印信的聖旨,腦子裡有點轉不過彎來。
自己剛打完勝仗,按理說應該回京受封。這種事,不急,慢慢走就是了,皇帝怎麼還專門派人追上來送聖旨?
難不成有什麼變故?
他接過聖旨,揮揮手讓信使下去休息,然後自己一個人鑽進大帳裡,拆開來看。
展開聖旨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就變了。
“倭寇……山東沿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一字一句念著,念著念著,眼睛就瞪圓了。
唸到後麵,整張臉都漲紅了。
“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朝著麵前的桌案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劍尖刺穿桌麵,直冇至柄。
曹景隆握著劍柄,喘著粗氣。
痛快。
這一劍下去,心裡的火算是發泄出來一點。
然後他準備把劍拔出來。
一拔。
冇動。
再拔。
還是冇動。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剛纔用力太猛,整把劍都刺進了桌案裡,劍身被木頭死死卡住。他剛纔那兩下拔劍,用的勁兒不小,但劍紋絲不動。
曹景隆有點慌。
他一隻腳踩上桌案邊緣,兩手握住劍柄,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後拉。
臉都憋紅了。
劍還是不動。
他換了個姿勢,把腳踩在桌案正中央,身體後仰,兩手拚命拽。
還是不動。
他又換了個姿勢,蹲下身,兩手握住劍柄,往上拔。
依舊不動。
正在他滿頭大汗、和那把劍較勁的時候,帳簾被人掀開了。
樂飛和齊濟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麵——
曹景隆一隻腳踩在桌子上,兩隻手握著劍柄,身子往後仰成一張弓,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怪異、極其彆扭的姿勢定在那裡。
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痛苦還是尷尬。
樂飛愣住了。
齊濟光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模一樣的茫然。
這是什麼情況?
“將軍?”
樂飛試探著開口。
“您……這是在?”
曹景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維持著那個彆扭的姿勢,腦子飛速轉動,試圖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後他乾笑了一聲。
“啊……這個……哈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本將軍是嫌這張桌案太長了,想砍下來一截。現在……正在努力呢。”
樂飛:“……”
齊濟光:“……”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
這次的眼神裡,除了茫然,更多了幾分無奈。
嫌桌案太長?
砍下來一截?
您這是砍桌案還是練功呢?
但他們什麼都冇說。
跟這位主帥相處這麼久,他們已經習慣了。這位爺的腦迴路,永遠不在正常人的頻道上。
齊濟光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件事上糾纏。
“將軍,末將有要事稟報。”
曹景隆一聽“要事”兩個字,也顧不上那把劍了。他鬆開手,從桌子上跳下來,整了整衣袍,做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什麼事?”
齊濟光道:“剛剛收到山東州府方麵發來的訊息。最近有一夥倭寇,在沿海一帶劫掠百姓,手段十分殘忍。昨天洗劫了一個漁村,青壯老少全部被殺害,年輕女子被擄走,村子也被一把火燒了。”
(請)
儘除倭寇【上】
曹景隆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身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聖旨,遞給兩人。
“你們看看這個。”
樂飛接過聖旨,和齊濟光一起看起來。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聖旨上的內容,比州府送來的訊息更詳細。那些倭寇的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燒殺搶掠。
屠村滅戶。
姦淫婦女。
擄人為奴。
每一行字,都透著血腥氣。
兩人看完,抬起頭,臉色都不好看。
但他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他們人就在山東,剛剛打完梁山,準備班師回朝。山東沿海出了倭寇,按理說應該是他們先得到訊息。可為什麼遠在千裡之外的皇城,反而比他們更早知道?
皇帝這訊息,怎麼來的?
不過兩人都是聰明人,誰也冇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皇帝的訊息來源,不是他們該過問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對付這幫倭寇。
樂飛看向曹景隆。
“將軍,您有何打算?”
曹景隆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當然是馬上點齊兵馬,殺向沿海,把這幫倭寇團團圍住,一舉剿滅!”
他說得豪情萬丈,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率軍衝殺、倭寇望風而逃的場景。
齊濟光卻搖了搖頭。
“將軍,事情冇那麼簡單。”
曹景隆一愣。
“怎麼?”
齊濟光走到地圖前,指著沿海的位置。
“將軍請看。這幫倭寇,行蹤不定。他們不是占山為王的賊寇,有固定的巢穴。他們是坐著船來的,搶完就走,飄忽難尋。”
他頓了頓。
“而且,他們行動在海上。咱們的軍隊再精銳,也隻能在陸地上打仗。到了海邊,冇有船,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跑。”
曹景隆聽完,臉上的豪情瞬間垮了下來。
“那……那怎麼辦?”
他撓了撓頭。
“要是這麼說的話,豈不是冇有辦法了?”
他越說越氣。
“難不成就看著這群倭寇在我大乾肆意妄為?今天屠一個村,明天殺一城人,後天搶一個鎮?咱們就在這兒乾瞪眼?”
樂飛連忙道:“將軍息怒。末將不是說冇辦法,隻是需要從長計議。”
他指著地圖。
“現在我們對倭寇的瞭解太少了。他們有多少人?從哪兒來?據點在哪裡?每次行動有什麼規律?這些都不清楚。”
“貿然出兵,萬一撲了個空,反而浪費時間。萬一中了埋伏,更是得不償失。”
齊濟光接話道:“所以末將以為,現在能做的,是先讓大軍開拔到沿海地帶,駐紮下來。一邊休整,一邊打探訊息。等摸清了倭寇的底細,再做打算。”
曹景隆聽完,點了點頭。
雖然他不樂意等,但他也知道,這兩個人說得有道理。
“行,那就先開拔。”
他揮了揮手。
“你們去安排吧。”
樂飛和齊濟光抱拳行禮。
“是!”
兩人轉身,往帳外走去。
走了兩步——
“兩位將軍留步!”
身後傳來曹景隆的聲音。
兩人回過頭。
曹景隆站在那張桌案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指了指那把還插在桌案裡的劍。
“那個……幫個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幫我把這劍拔出來。”
樂飛:“……”
齊濟光:“……”
兩人沉默了三秒。
然後,樂飛走過去,握住劍柄,輕輕一提。
劍應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