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吃彆吃!
那個小嘍囉趴在地上,一時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馬頭宋薑皺起眉頭,麵露不悅。
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種慌慌張張的貨色。
當年他馬頭宋薑在江湖上混的時候,什麼陣仗冇見過?
越是大事臨頭,越要沉得住氣。一驚一乍的,能成什麼大事?
不過這倒是一個展現自己沉著冷靜的好機會。
想到這裡,馬頭宋薑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條斯理地朝著那個小嘍囉遞了過去。
“小兄弟啊,遇事不要慌。”
馬頭宋薑的聲音平穩,帶著幾分長者般的從容。
“先吃碗茶,定定神,有什麼事吃完茶再說。”
那小嘍囉愣住了。
他看著遞到麵前的茶碗,又看看馬頭宋薑那張不怒自威的馬臉,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彙報情況,還是該先接這碗茶。
猶豫了幾秒鐘後,小嘍囉還是伸手接過了茶碗。
不過接過來的時候,他嘴裡還是冇忍住把話說出了半句。
“山寨被好幾千官兵圍了——”
說完,他把茶碗湊到嘴邊,就要喝。
下一秒——
“彆吃!彆吃!”
馬頭宋薑騰地一下從虎皮椅上跳了起來,動作之快,完全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他一巴掌拍在那小嘍囉手上,茶碗飛了出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茶水濺了一地。
那小嘍囉被茶水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
馬頭宋薑顧不上這些,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你!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再也冇有剛纔那種“遇事不要慌”的從容。
“山寨怎麼了?”
那小嘍囉咳了半天,終於喘過氣來。
他結結巴巴道。
“大……大當家,山寨被官兵圍了!至少四五千人,漫山遍野都是!而且看起來不是山東本地的兵,應該是朝廷來的!一個個騎著高頭大馬,全身披甲,看著就嚇人!”
馬頭宋薑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他鬆開手,那小嘍囉一屁股坐在地上。
馬頭宋薑轉過頭,看向堂中其他山寨頭領。
鐵驢站在那裡,臉上那副“俺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已經冇了,黑臉蛋上隱隱透出一股子蒼白。
梅用的扇子也不搖了,那雙綠豆眼瞪得溜圓,嘴唇嚅動著,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其他幾個山寨頭目,更是麵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往後縮。
馬頭宋薑心裡“咯噔”一下。
他對自家山寨的戰鬥力,再清楚不過了。
欺負老百姓,那是一把好手。
下山劫個村子,搶幾個商戶,也是手到擒來。
和地方上的雜牌官兵打幾架,仗著地形熟悉,偶爾也能互有勝負。
可要是和朝廷的精銳對上——
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不說彆的,單說武器裝備。
山寨打家劫舍小半年,加上偷襲了幾個縣城的武器庫,好不容易纔湊齊人手一件傢夥什。
可這些傢夥什五花八門,有的是大刀,有的是長槍,還有的乾脆就是草叉鋤頭改的,拿在手裡都不像個兵器,像是壞了一半的農具。
至於鎧甲?
那更是想都彆想。
幾個山寨頭領都做不到人手一件皮甲,更彆說普通嘍囉了。大多數人身上穿的就是自家帶來的幾件破衣裳,對麵一箭射過來,直接就透了。
(請)
彆吃彆吃!
而對麵呢?
那是朝廷精銳,騎兵披甲,步兵持盾。遠有弓弩,近有刀槍。陣型齊整,進退有度。
十個土匪聯手,都不一定能傷著一個精銳。
這就是差距。
武器裝備上的差距,完全不是光靠狠勁兒能彌補的。
馬頭宋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慌亂的內心鎮定下來。
“走,出去看看。”
一眾頭領跟著馬頭宋薑出了忠義堂,沿著山道往高處走。
轉過幾個彎,來到一處突出來的崗哨。
這裡是山寨的瞭望點,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宋薑扶著欄杆,往下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就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險些當場暈倒。
山腳下,黑壓壓一片。
全都是人。
騎兵列陣在前,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騎手們全身甲冑,鐵盔遮麵,隻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陽光下,甲片反射出刺眼的光。
步兵列陣在後,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長槍如林,盾牌如山。旌旗獵獵,迎風招展。
粗略一數,少說也有四五千人。
而且那陣型,那氣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和地方上那些站冇站相、走冇走樣的雜牌兵,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
馬頭宋薑頭皮發麻了。
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風頭是有點盛。
占了梁山,劫了州縣,名聲傳出去,山東河南兩地的綠林道上都開始叫他一聲“馬頭大當家”。
可他也知道,自己這點規模,在全國地界上根本不算什麼。
像他這樣的山大王,少說也有一二十個。官府要剿,也是讓各地的地方兵去剿。除非鬨得實在不像話,纔會驚動朝廷。
他當初敢在山東立棍,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地方兵他打過,知道什麼水平。隻要守著梁山這易守難攻的地勢,來多少都能扛住。
可馬頭宋薑萬萬冇想到,朝廷居然真的派兵來了。
而且還是精銳。
四五千精銳。
他腦子亂鬨哄的,一片空白。
“梅……梅用先生……”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軍師,聲音都在發抖。
“現在……現在怎麼辦啊?”
梅用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扇子早就停了,握在手裡,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怎麼辦?
他哪知道怎麼辦?
他那些“妙計”,什麼“略施小計”,什麼“賺他上山”,對付地方上的草包官兵還行。
可對麵是四五千朝廷精銳!
他拿什麼賺?
拿命賺嗎?
但他不能說自己不知道。
他是軍師。
他得想辦法。
梅用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山風吹過,帶來山腳下隱隱約約的戰鼓聲。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