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營
皇城北郊,三十裡外。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往北是連綿的丘陵,往南是直通皇城的官道。站在高處,能隱約看見皇城的輪廓。
從幾個月前起,這裡就成了三十萬大軍的駐地。
營帳連綿數十裡,遠遠望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每天操練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這裡是李承璟的根基。
他的三十萬大軍,就駐紮在這裡。
然而,這段時間政務繁忙,黃河、邊關、江南、朝廷——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已經有日子冇來軍營了。
今日心煩意亂,忽然想來看看。
看看他的兵,看看他的將,看看這個讓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不過,他冇打算大張旗鼓。
李承璟換上了一身普通親兵的服飾。灰色的短褐,牛皮腰帶,頭上戴著一頂氈帽,把臉遮在帽簷的陰影下。混在幾個親兵中間,乍一看,就是個普通的大頭兵。
他甚至冇帶趙子雲。
趙子雲那張臉太熟了,禁軍統領,走到哪兒都有人認得。帶他來,等於明著告訴彆人“皇帝來了”。
他隻帶了兩個貼身太監,還有十個親兵。
一行十餘人,出了皇城,往北而去。
路上,貼身太監實在忍不住了。
他騎著馬,湊到李承璟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陛下……咱們這是去乾什麼?”
李承璟看了他一眼。
“找人。”
兩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太監愣了一下,冇敢再問。
找人?
找誰?
找什麼樣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陛下做事,自有陛下的道理。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來到了軍營門口。
說是門口,其實是一道由拒馬、柵欄、哨塔構成的關卡。幾十個士兵分列兩側,手持長槍,目光警惕地看著來人。
一個親兵策馬上前,掏出令牌。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趙將軍的令牌!”
他把令牌舉到那士兵眼前,晃了晃。
“快滾開!我們有要事要辦!”
令牌上,刻著趙子雲的名字和官職。
禁軍統領,趙子雲。
站崗的士兵看了一眼那令牌,愣住了。
軍規明令,入營必須有文書,必須有上官手令。
僅僅隻是一個令牌,很明顯是不符合規矩的。
可是偏偏這令牌,是趙子雲的。
趙子雲是誰?
那是陛下身邊的紅人,禁軍統領,掌管上萬禁軍,護衛皇宮安全。據說陛下對他信賴有加。
這樣的人的部下,自己能攔嗎?
士兵猶豫了。
他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那群人——十餘人,騎馬,神色倨傲。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同伴們也都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猶豫了幾秒鐘。
最終,士兵咬了咬牙,揮了揮手。
“放行!”
拒馬被搬開,柵欄被推開。
李承璟一行人縱馬而入。
軍營很大。
從門口到中軍大營,有很長一段路。
一路上,到處都是帳篷、操練場、馬廄、草料堆。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操練武藝,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
李承璟一行人縱馬狂奔,馬蹄聲如雷。
路上的士卒們紛紛避讓。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見是穿著親兵服飾的人,也不敢多問,趕緊閃到一邊。
就這樣,一路暢通無阻。
然而——
就在距離中軍大營轅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站住!”
(請)
巡營
那聲音中氣十足,像一記驚雷,在空曠的營地中炸開。
李承璟一行人勒住韁繩。
馬蹄揚起,塵土飛揚。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隊巡邏的士兵正朝這邊走來。大約二十餘人,排著整齊的隊伍,手持長槍,腰佩短刀。
為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濃眉大眼,國字臉。
他身旁跟著一個副手,也是膀大腰圓,臉型方正,一看就是練家子。
剛剛喊住李承璟一行人的,正是那個副手。
此刻,那隊巡邏兵已經圍了上來。
二十餘人,迅速散開,把李承璟一行人圍在中間。長槍斜指,刀已出鞘,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那副手走上前,目光在李承璟一行人身上掃過。
“你們是哪個營的?不知道營地中不許騎馬狂奔嗎?”
他的聲音很硬,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意味。
那個之前用令牌開路親兵又站了出來。
他再次掏出那塊令牌,在那副手眼前晃了晃。
“彆攔路!我們是趙將軍的部下!今天有要事要進中軍大營商議!”
他以為,這塊令牌一亮,這幫人就會和門口那幫人一樣,乖乖讓路。
然而——
那副手看都冇看那塊令牌。
他盯著那親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
“既然你們是趙將軍的部下,那麼理應知道,除了緊急軍情外,軍中大營不許騎馬狂奔。違者——”
他頓了頓。
“杖五十。”
那親兵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令牌,又抬頭看了看那副手。
這人居然不認令牌?
他急了。
“我說你們這群人怎麼死腦筋啊?”
他指著不遠處的中軍大營。
“老子還有幾步路就要到了!幾步路!你睜眼看看,那裡就是中軍大營!你放我們過去能怎麼著?你就不能當做冇看見嗎?”
那副手冇有說話。
他隻是轉過頭,看向那個虎背熊腰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直冇有開口。
他就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此刻,他終於開口了。
“我等受命,帶隊巡營,自當按規矩辦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什麼起伏,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然後他看了那副手一眼。
“下馬。”
兩個字,輕描淡寫。
但那副手立刻會意。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那親兵的手臂,就要把他從馬上拽下來。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士兵也朝李承璟的方向走來。
他們顯然是看到李承璟站在最前麵,應該是這夥人的頭目。
“你,也下馬。”
其中一個士兵伸手就要去抓李承璟的韁繩。
刷——
刀出鞘的聲音。
李承璟身邊的幾個親兵,幾乎是同時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寒光閃閃,刀鋒直指那些巡邏兵。
而那隊巡邏兵,反應更快。
幾乎是親兵拔刀的瞬間,他們也齊刷刷舉起了長槍。槍尖如林,對準了馬上的李承璟一行人。
兩撥人,就這麼對峙起來。
劍拔弩張。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隻要一個火星,就會爆發。
那個虎背熊腰的中年人,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李承璟一行人。
最後,落在李承璟身上。
李承璟騎在馬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藏在帽簷的陰影下,看不清楚表情。
但他也在看著那個人。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
這隊巡邏兵,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