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皇帝,纔出新手村?
一個多時辰後,太廟的方向煙塵再起。
李承璟回來了。
謁陵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順利。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擺在那兒,他按規矩上香、叩首、讀祭文,一套流程走下來,腰痠背痛,但心裡踏實了不少。
至少從今天起,誰也不能說他“名不正言不順”了。
他已經在祖宗麵前磕過頭了。
午門外,百官依舊列隊等候。見禦駕返回,齊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陛下!”
李承璟點點頭,翻身下馬,在眾人的簇擁下步入皇宮。
登基大典很快就舉行了。
準確地說,是“補辦”的。因為嚴格來講,他很早就已經在軍營裡被擁立為帝了,但那畢竟不算正式。今天在太和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走完這套流程,纔算真正意義上的“登基”。
李承璟坐在龍椅上,感覺有點奇妙。
這椅子他以前隻在畫裡見過,如今自己坐上來了。金絲楠木的,雕著九條龍,墊著明黃色的錦褥,坐上去倒挺舒服——就是靠背有點硬,硌得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又抬頭看了看殿內烏壓壓的人群,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被皇兄拉著一起送死的倒黴蛋。
現在,他是皇帝了。
滿朝文武,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迴盪在太和殿的每一根柱子之間。
李承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那點飄然。
行了,差不多了。
該乾活了。
“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兩側。
袁忠道作為百官之首,率先出列。他手持玉笏,躬身行禮。
“陛下,新皇登基,當務之急,乃是改定年號,昭告天下。請陛下示下。”
李承璟點點頭。
“準。袁愛卿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此事便由你負責。擬好年號後,呈給朕看。”
袁忠道一愣,隨即跪倒:“臣遵旨。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望。”
袁忠道剛退下,又一位官員出列。
是戶部尚書王榮。
他捧著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講。”
王榮道:“陛下,戶部賬目混亂,國庫空虛。前朝多年來大興土木,耗費無度,各地稅賦拖欠嚴重。臣請陛下示下,是否要清查各地賬目,追繳欠款?”
李承璟眉頭微皺。
國庫空虛?這倒是在意料之中。他那個便宜老爹天天享樂,能有錢纔怪。
“準。你擬個章程來。”
“臣遵旨。”
王榮剛退下,又一人出列。
是工部尚書劉文和。
“陛下,臣有事啟奏。”
“講。”
“陛下,黃河水患,連年不斷。去年河南決口,淹冇良田數十萬畝,災民數十萬。前朝撥了二十萬兩銀子修堤,但……但銀子被挪用了,堤壩隻修了一半。今年汛期將至,若再發大水,後果不堪設想。臣請陛下定奪。”
李承璟眉頭皺得更深了。
“挪用?誰挪用的?”
劉文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是……是淑妃的族兄,前戶部侍郎。他當年主管此事,銀子撥下去,他貪了一半,剩下的用來……用來給淑妃修園子了。”
李承璟:“……”
好傢夥。
他深吸一口氣。
“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把詳細情況寫個摺子呈上來。”
“臣遵旨。”
劉文和剛退下,又一人出列。
是兵部尚書周延。
“陛下,臣有事啟奏。”
李承璟心裡咯噔一下。
“講。”
周延道:“陛下,邊關告急。北狄今年冬天遭了雪災,牛羊凍死無數,開春後就開始在邊境集結,據探子回報,至少五萬騎,隨時可能南下劫掠。而邊關守軍……”
他頓了頓。
“邊關守軍已有半年未發軍餉。士卒怨聲載道,逃亡者甚多。若此時北狄來犯,隻怕……隻怕守不住。”
李承璟的太陽穴開始跳了。
“半年冇發軍餉?錢呢?”
(請)
當了皇帝,纔出新手村?
周延看了戶部尚書王榮一眼。
王榮趕緊解釋:“陛下,戶部確實冇錢。前朝這些年……開銷太大,各地稅賦又收不上來……”
李承璟擺擺手,示意他彆說了。
他懂了。
又是那個便宜老爹造的孽。
“邊關守軍現有多少人?”
周延道:“各鎮加起來,約八萬。但真正能戰的,不足五萬。”
“北狄五萬騎,能戰的不足五萬……”
李承璟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朕知道了。你先擬個章程,怎麼調兵,怎麼籌餉,寫詳細點。”
“臣遵旨。”
周延退下,又一人出列。
是禮部尚書趙明遠。
李承璟心裡已經有點麻木了。
“講。”
趙明遠道:“陛下,科舉停辦數年,天下士子翹首以盼。臣請陛下儘快恢複科舉,以安士人之心。”
“科舉……這個確實該辦。你擬個章程,什麼時候開考,怎麼考,寫清楚。”
李承璟點點頭。
“臣遵旨。”
趙明遠退下,又一人出列。
是吏部尚書陳文。
“陛下,臣有事啟奏。前朝任人唯親,各地官員貪墨成風,百姓怨聲載道。臣請陛下下旨,清查各地官員,罷黜貪腐,擢升賢能。”
李承璟:“……準。”
又一人出列。
是刑部尚書鄭懷。
“陛下,臣有事啟奏。前朝冤獄無數,大理寺積壓案件三千餘件,百姓有冤無處申。臣請陛下……”
李承璟打斷他:“準,你也擬個摺子。”
又一人出列。
是禦史大夫吳忠。
“陛下,臣有事啟奏。前朝言路閉塞,諫官不敢言事。臣請陛下廣開言路,允許百官上書言事,無論對錯,概不加罪。”
李承璟:“準。”
又一人出列。
是……
李承璟覺得自己的頭已經大了三圈。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一個又一個官員出列,聽著一個又一個問題砸過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國庫空虛,黃河水患,邊關告急,軍餉拖欠,科舉停辦,官員貪腐,冤獄積壓,言路閉塞……
這哪是皇帝?
這分明是個救火隊長。
他本以為,當上皇帝就是走上人生巔峰了。每天吃吃喝喝,聽聽小曲,看看歌舞,想乾什麼乾什麼。
結果呢?
登基第一天,就被人拿幾十個問題糊在臉上。
這攤子,誰接誰頭大。
但他不能躺。
他是穿越者,他有係統,他有曆史名人模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
“諸位愛卿,你們說的這些事,朕都知道了。”
他掃了一眼殿內的大臣們。
“朕剛登基,諸事繁雜,需要時間梳理。你們各自把要說的事寫成摺子,呈上來。朕會一一過目。”
頓了頓,他又道。
“今日先到這裡。退朝。”
百官退出太和殿,成群,邊走邊議論。
“新陛下看起來倒是個勤政的。”
“勤政是勤政,可這爛攤子,誰接誰頭疼。”
“可不是嘛。國庫空的能跑馬,邊關要打仗,黃河要發大水,哪樣不要錢?”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比那位強,那位就知道享樂。”
“這倒也是。”
眾人正說著,一個小太監快步跑來。
“諸位大人留步!”
眾人停下腳步。
小太監跑到袁忠道麵前,躬身道:“袁大人,陛下有請。還有張大人、王尚書、李禦史……請幾位大人到禦書房一敘。”
袁忠道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知道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大人等人。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小太監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身後,其他官員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各異。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若有所思的。
但冇人說話。
禦書房的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