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機炮
此時,在江南。
身為江南總督的曹景隆正在那裡打著哈欠,有些興趣乏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恨不得找根棍支起來。
今天天冇亮就被人從被窩裡拽了出來,說是有要緊事。
曹景隆當時就想罵人,但一想到對方是江南海運界的扛把子,手裡握著大半個江南的船隊,隻好揉著眼睛跟著來了。
此時的曹景隆身在一個偏院裡,周圍方圓十多裡都荒無人煙,除了雜草就是亂石,連個鬼影都冇有。
而院裡院外,都有著重兵把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刀槍出鞘,弓弩上弦,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藏著什麼稀世珍寶。
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為這裡正在進行著一個新式武器的實驗。
至於什麼新式武器,曹景隆也不太清楚,對方說得神乎其神,他聽了個一知半解,隻知道好像是從什麼“佛朗機”那裡弄來的。
“我說老馬,這玩意真有你說的那麼神奇?”
曹景隆打完哈欠,揉了揉眼睛,問向眼前的一個男子。
這個男子名叫馬和,四十出頭,麵板黝黑,身材精瘦。
他在整個江南海運界都是扛把子一樣的人物,手下有幾十條船,幾千號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
何紳搞江南改革,海貿這塊就是馬和帶頭響應的。
佛朗機炮
大乾的船有隔水艙,船底刷了桐油,經得起風浪;西洋的船結構粗糙,用料也一般,馬和看了直搖頭。
隻不過上麵架著的幾門火炮吸引了馬和的注意力。
他以前在海上見過這東西,知道這玩意叫“佛朗機炮”,很多西方的船隻上都會裝備,主要目的是打擊海寇。
隻要一發下去,就能把對麵的船隻轟出一個大窟窿,比什麼投石機、床弩厲害多了。
馬和當時就想,如果這東西拖到岸上,攻擊敵人的城池或是營地的話,那麼效果是不是更好一些?
城牆上扔石頭,最多砸死幾個人;這玩意兒一炮過去,城牆都能炸塌。現在繳獲了五十多發佛朗機炮,還有幾百發炮彈,馬和自然是十分欣喜,馬上帶回來獻給了曹景隆。
可惜曹景隆不認識這玩意,對馬和的描述也是將信將疑。
曹景隆所理解的兵器,無非都是刀槍弓箭,最多也就是投石機,從冇見過這種能噴火冒煙的鐵疙瘩。
馬和說得天花亂墜,什麼“一炮能打三裡地”“一炮能炸塌半麵牆”,曹景隆聽著像是在聽天書。
不過馬和畢竟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人物,曹景隆也不敢完全不信。
萬一真有這麼厲害呢?
於是就這樣,按照馬和的要求,搞了這個秘密基地。
選址在荒郊野外,方圓十裡冇有人煙,就是為了防止泄密,也防止誤傷百姓。
馬和帶人研究了好幾天,把那幾門炮拆了裝、裝了拆,把炮彈一顆顆稱重測量,把火藥配比反覆試驗。
今天一大早就把曹景隆拉了過來,說是佛朗機炮的原理搞懂了,請總督大人親自驗看。
此時的曹景隆還冇有太睡醒,哈欠連天,眼淚都出來了。
他隻能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聽著馬和的講解。
馬和說得口乾舌燥,什麼“炮管長度與射程”“火藥量和速度”“炮架角度與範圍”,一套一套的,曹景隆聽得雲裡霧裡,隻知道點頭。
對於馬和所言的,一炮下去就能轟開一個小山頭,曹景隆還是表示有些懷疑。
他見過最大的攻城器械是投石機,十幾個人才能拉動,一次能扔出去幾十斤重的石頭,砸在城牆上咚咚響,可要砸塌城牆,得連續砸好幾天。這鐵疙瘩看著也就幾百斤重,能比投石機還厲害?
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馬和見曹景隆不信,也不多解釋,當即就要給曹景隆演示一下。
他讓人把那門最大的佛朗機炮推到院子中央,炮口對準遠處的一座小山包。
幾個工匠蹲在炮旁邊,有的裝火藥,有的塞炮彈,有的調整炮架,忙得不亦樂乎。
馬和親自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舉起了手中的紅旗。
“點火!”馬和紅旗一揮。
一個工匠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點燃了炮尾的引信。
引信“嗤嗤”地燃燒著,冒著火星,一點一點地往炮管裡縮。
曹景隆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門炮。院子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隻聽到“轟隆”一聲巨響,震天動地。
那聲音比打雷還響,比山崩還烈,像是有幾十個驚雷同時在耳邊炸開。
曹景隆隻覺得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一股巨大的氣浪撲麵而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的那座小山包像是被天雷擊中了一樣,碎石飛濺,塵土飛揚,煙塵沖天而起,遮住了半邊天。
曹景隆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