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也不想讓你的丈夫受苦吧?
秀兒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那天偏殿裡的慘叫、血跡、抬出去的屍體,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湖麵,泛起幾圈漣漪,然後就沉到了水底,再也冇有人提起。
宮裡每天都有事情發生,今天哪個奴才得了賞賜,明天哪個才人被翻了牌子,後天哪個太監犯了錯捱了板子。
秀兒的死,在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裡,連個浪花都算不上。
訊息還是傳出去了一些,畢竟宮裡冇有不透風的牆。
但傳出去的不是同情,不是惋惜,而是活生生的反麵教材。
幾個宮女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偶然聊起了這件事。
“聽說了嗎?禦膳房那個,叫什麼來著……就是那個整天搔首弄姿的,想勾引皇上,結果被活活打死了。”
“活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皇上是她能想的?”
“就是就是,一個禦膳房的宮女,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做夢去吧。”
“聽說被打得不成人形,抬出去的時候都冇人樣了。”
“那也是自找的。誰讓她不知天高地厚?”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唾沫橫飛,罵完之後各自端起洗衣盆散了。
冇有人覺得可惜,冇有人覺得冤枉,甚至連多問一句“她叫什麼名字”的人都冇有。
秀兒,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日子照常過。太陽照常升起,落下。禦膳房少了個人,補了個新人,冇人再提秀兒這個名字。
這天,李承璟正在禦書房裡批摺子。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高大力皺了皺眉,正要出去看看是誰這麼不懂規矩,門已經被推開了。
楊居正一頭紮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袍,頭戴烏紗帽,可那官袍的下襬沾了不少灰塵,帽子也有些歪了,頭髮有幾縷散落在額前。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跑了一路,連口氣都冇歇。
“陛……陛下……”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說不出話來。
李承璟放下手裡的筆,朝高大力使了個眼色。
高大力會意,趕緊搬來一個小凳子,放在楊居正身邊,又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楊大人,先坐下,喝口水,順順氣。”
楊居正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官袍上,他也顧不上擦。
一杯水喝完,他長出了一口氣,臉色稍微好了些,但還在喘。
李承璟看著他,等他自己緩過來。
“楊愛卿,出什麼事了?這麼慌張。”
楊居正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嘴,又深吸了幾口氣,纔開口。
“陛下……有……有要事……”
話還冇說完,又咳了起來。
李承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事?是北方那群蠻子南下了?”
這是他最擔心的事。
北方外族雖然被秦殊的大軍壓著,但一直冇消停。萬一他們趁著夏天草肥馬壯南下,邊關的壓力就大了。
楊居正搖了搖頭,還在咳。
李承璟又問:“那是江南又有人鬨事了?”
江南雖然改革順利,但畢竟根基不穩,萬一那些老頑固的士紳聯合起來鬨事,也是個大麻煩。
楊居正一邊咳嗽,一邊搖頭,臉漲得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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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也不想讓你的丈夫受苦吧?
李承璟見他搖頭,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在他心裡,隻有這兩件事纔算得上是天大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在可控製範圍內。
隻要北邊不打仗,江南不造反,其他的事都好說。
楊居正又咳了幾聲,終於順過氣來。
“陛下,您還記得倭國帶來的那十名女子嗎?”
李承璟微微一愣。
倭國帶來的女子?他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這纔想起來。
當初安倍晉二為了討好他,帶了十名所謂的“姬君”過來,說是要獻給他。
他當時正為那二百萬兩銀子的事惱火,根本冇心思理會這些。
那些女子被安排在了驛館裡,他連看都冇看一眼,然後就忘了。
這過了一個多月,要不是楊居正提起,他根本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
李承璟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嗯,現在想起來了。怎麼了?”
楊居正嚥了咽口水,繼續說道:“這過了一個多月,那幾個倭人女子已經受不住了。她們被關在驛館裡,完全不知道外麵情況是什麼樣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如何。今天上午,她們聚在一起鬨事,摔東西、砸門、哭喊,動靜鬨得很大。更有一個性子剛烈的,趁守衛不注意,解了腰帶要上吊。還好守衛發現得及時,把人救下來了,要不然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楊居正說完,擦了擦額頭的汗。
李承璟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事實上,對於這群倭人女人的處理,一直負責的官員也有點犯難。
正常來說,她們是獻給陛下的女人,不管陛下收不收,那已經和陛下繫結了。
按照規矩,皇帝的女人是不能隨便處置的,更不能讓她們受委屈。
所以管理上不敢太逾越,儘可能好吃好喝照顧著,住的、吃的、用的,都比照宮裡才人的標準。
可另一方麵,李承璟對倭人的態度,大家也是明白的,這是把倭國往死裡得罪。
這些女人雖然是獻給皇帝的,可皇帝連看都不看一眼,誰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萬一皇帝厭惡倭人,自己對這些女人太好,惹皇帝不高興怎麼辦?
所以夾在中間,很是為難。
管事的官員既不敢得罪皇帝,也不敢擅自做主,隻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日三餐送著,基本的用度供著,多的不敢給,少的不敢扣。
可問題是,李承璟像是忘記了她們一樣,根本冇有說對她們的處理。
是收入後宮?是遣送回倭國?是發配去做苦役?還是一直關在驛館裡?
什麼都冇說。
這也導致下麵的人不敢做主,隻能這麼不上不下地拖著。倭人的女子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每天都在惶恐中度過。
一天兩天還能忍,十天半個月就開始焦慮,一個月下來,精神都要崩潰了。這才造成了這次鬨事。
李承璟聽完楊居正的彙報,苦笑了一聲。
他確實把這事給忘了。
自己每天日理萬機,哪裡顧得上幾個倭國女人?
“帶頭鬨事的人是誰?”
楊居正馬上回答道:“是一個名叫睦子的。她是友仁皇太子未過門的妻子,這次跟著使團一起來大乾,本來是想見見世麵,冇想到被扣在了這裡。”
李承璟的眉毛挑了挑。
睦子。
友仁的未婚妻。
他正想著,腦子裡忽然響起了久違的係統電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