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身處地下城,無法按照日月位置推斷時間,他們按照自己下來的時間推算,他們差不多是午時從地上跳下來的,在通道內走了半個多時辰,到達城主府應當在午時五刻左右。
眾人隻覺得冇過多長時間,就有侍者過來請他們赴宴。
這麼快就到晚上了?
宴席並未設在內堂,反倒擺在了景緻幽深的後花園裡。
園子中央立著一座八角亭,青瓦飛簷下懸著八片薄如蟬翼的紗幔,晚風拂過,紗幔輕揚,亭中隱約能看到一道人影靜坐,看不真切容貌,隻透著股說不出的神秘。
亭前地麵破開一處泉眼,清冽的碧色泉水汩汩湧出,大約是外頭河流的源頭。泉水蜿蜒流淌,穿繞花園,將整片園子分割成四五處錯落的景緻,流水聲叮咚作響,更添幽意。
園中的花卉品類繁不勝數,形態更是千奇百怪:有的花盞大如鬥笠,花瓣層層疊疊如錦緞鋪展;有的花苞小如豌豆,玲瓏精緻,藏在葉間若隱若現。
石桌木椅隨意錯落在繽紛花海間,葳蕤的花枝將桌椅半遮半掩,風一吹,花枝輕晃,倒讓這園中的坐處多了幾分隱秘的意味,彷彿連交談都能被花香裹著,不輕易外泄。
溫言一行人剛踏入花園,併發現其中早已有人落座,且都是熟麵孔,正是同樣參與聯賽的其他小隊,其中既有靈虛宗的弟子,也有鎮魔宗與禦獸宗的門人。
雙方並未寒暄,隻眼神交流。
崔儉剛落座,就聽同為亢金峰弟子的李夏怡傳音道:“崔師弟,你們是何時到的?可有發現什麼不妥?”
崔儉道:“李師姐,我們大約午時五刻到的,並未發現什麼不妥。”
聽到他的回答,李夏怡眉頭緊鎖。
崔儉道:“怎麼了,李師姐?”
“我們也是午時五刻到的,並未見到你們,你們也是被安排到城主府的客院了嗎?”
“正是我們在西麵的第三處客院。”
“我們在第二處。”
兩院比鄰,他們卻從未聽到彼此的聲音。
若說院內有禁製,他們在院中說話的聲音傳不出去倒也可以解釋的通,但他們雙方都是午時五刻到的卻從未遇到彼此,這就有些蹊蹺了。
崔儉默默的跟李夏怡傳音,溝通如何到這兒來的以及來這之後的各種情況。
發現彼此情況相似,隻是邀請李夏怡他們的是一個男子,接見他們的城主,也是位男子。
崔儉立馬跟他人分享自己得到的情報,彼此又討論起來他們雙方身處同一時間,同一空間,同一地點,卻見不到彼此的原因是什麼?他們現在能彼此看見的原因又是什麼?那一男一女兩位城主又是怎麼回事兒?
他們落座冇多久,又有一隊人踏著花海間的石徑入席,卻是一群散修與小宗門弟子湊成的隊伍,衣衫形製各異,與他們這些身著規整的宗門弟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然了,無論是先到的還是後來的修士,都知道這座城不一般。
能在無儘獄中存在這麼久,城中必定有至寶鎮壓,才避免黑氣侵蝕妖獸驚擾,得以維繫居民的生存;即便並非寶物,而是靠強大陣法支撐,那為陣法源源不斷提供能量的物件,也絕非尋常凡品。
他們應城主之邀前來參加宴席,無一不是揣著探查城主府的心思,都想將那鎮城之物據為己有。
至於拿走寶物會對城中百姓造成何種影響,有人對此毫不在意——在修仙界,哪個修士身上冇背過幾條人命?殺人奪寶、尋仇雪恨本就是常態,隻要不濫殺無辜,渡雷劫時便不會有太大阻礙;當然,也有心思太過良善之人,心理承受能力較弱,在麵對心魔劫時,這些過往或許會成為致命的紕漏,但他們可不是這種人。
而那些在意因果、不願背上過多人命債的修士,則打著將全城百姓遷移到外界的主意,隻是城中居民是否願意離開這片故土,他們卻從未放在心上。
剛待這隊人尋了石桌坐定,亭中那道模糊的人影便開口了,聲音隔著輕揚的紗幔傳來,不辨男女,卻帶著一股沉穩:“貴客皆已入席,開宴!”
話音方落,數名身著青衫的侍者便從花園兩側魚貫而出,個個手托描金木盤,步履輕盈地穿梭於花海間。盤中的美酒佳肴次第擺上石桌,所用的器皿皆是剔透的碧色琉璃所製,與亭前的碧泉相映成趣。
不見樂人伶人,卻有絲竹管絃聲。
至於佳肴,有烤得焦香流油的炙獸肉,外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肉香混著香料的氣息直鑽鼻腔;還有慢燉的鮮湯,湯盅掀開時白霧嫋嫋,湯麪浮著細碎的花瓣,鮮醇的滋味漫溢開來;
而酒水,液體呈現濃鬱的紫紅色,盛在琉璃盞中晃漾著,清甜的葡萄果香與醇厚的堅果香氣交織著,勾人心神。
亭中那道人影再度開口,聲音依舊隔著紗幔,聽不出喜怒:“我城閉塞於地底,物資遠不及外界豐饒,今日略備薄酒粗食,還請諸位貴客莫要嫌棄。”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有一名身著短褐的散修站起身,拱手朝著八角亭的方向行了一禮,朗聲道:“城主過謙了!蒙城主盛情款待,我等已是感激不儘。”
眾人連連稱是,話雖如此,冇有人先動筷,不是禮儀問題,而是安全問題。
這座地下城池雖說規模不小,街巷兩側也種著諸多蔥蘢植物,卻偏偏見不到一星半點的糧食作物,更無人飼養牲畜家禽。如此一來,擺在麵前的這些美食佳肴,其來源隻能是地上。
無儘獄的動植物都受黑氣汙染,而地下城的原住民皆是尋常凡人,無法辟穀,日常吃喝必不可免。
究竟是地下城的人摸索出了能淨化食物的方法,讓這些食材褪去了毒性,還是說他們在無儘獄的黑氣縈繞中活了太久,體質早已悄然發生異變,已然能適應這被汙染的食物,參賽修士作為外來者,對此一無所知,自然不敢輕易將這些食物送入口中。
江宴和百裡雲暗中用各自的方法檢查過這些東西,暫未發現什麼不妥,隻是,到底不敢輕易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