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和圓滑的聲音:
“哎呀呀,我當是誰呢,弄出這麼大動靜。原來是楚國景左徒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了!”
劉平不知何時,已經端著那個粗瓷碗,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
他走到孟未曜身邊,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對著麵沉如水的景奡,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盟主,快把刀收收,景左徒遠來是客,雖然這進門的方式……嗯,特別了點,但總歸是客人嘛。景左徒,您說是不是?”
他這話,明著是打圓場。
但既然是“客”,那踹主人家的門,怎麼說都是理虧。
景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火氣。
他認得劉平,梁國五皇子,雖然落魄,但終究是皇子。
而且劉平這話給了台階,他若再不順勢而下,今日恐怕真要僵在這裡,甚至鬧出更大風波,那就真無法向老師交代了。
他勉強扯動嘴角,對劉平拱了拱手:“原來是五殿下。是奡唐突了,護衛魯莽,衝撞了貴盟,在此賠罪。還請孟姑娘、五殿下海涵。”
他這次把“賠罪”說在了前頭。
孟未曜哼了一聲,看在劉平的麵子上,終於手腕一翻,收回了霸刀,但依舊冷著臉:“既然是客人,那就進來吧。不過,踹壞的門,得賠。雙倍。”
烏塗隻覺得脖子上一輕,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消失。
他暗中鬆了口氣,卻依舊心有餘悸,默默退到景奡身後,再不敢有絲毫囂張氣焰。
景奡此刻理虧,隻能點頭:“自然,理當賠償。”
劉平笑眯眯地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景左徒,請進請進。地方簡陋,讓您見笑了。我們這兒剛吃完飯,哦不,剛切磋完,正缺碗好茶解渴。來來來,裡麵請,咱們坐下慢慢聊。輔台,麻煩沏壺茶來。”
賀蘭鷹和孫輔台對視一眼,賀蘭鷹轉身去燒水。
孫輔台則默默站到了劉平側後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景奡和烏塗,帶著審視。
石虎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看被踹壞的門,又看看氣場強大的師父和那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楚國官兒,撓撓頭,乖乖跑去收拾剛才切磋弄亂的院子。
景奡跟在劉平身後,被引至廊下那張剛剛收拾出來的小方桌旁。
賀蘭鷹已手腳麻利地重新沏了一壺粗茶,給每人倒上一杯。
茶葉普通,茶具更普通,甚至有幾個杯子還帶著缺口。
石虎則搬來幾個還算乾淨的板凳,擺在四周。
景奡目光掃過這簡陋寒酸的會客環境,又掃過眼前這幾個人。
持刀而立,麵罩寒霜的孟未曜;
懶洋洋靠坐在主位,彷彿沒骨頭似的劉平;
沉默煮茶,眼神卻透著江湖人精明的賀蘭鷹;
侍立劉平身後,存在感極低的孫輔台;
以及那個憨頭憨腦,正偷偷打量他的石虎。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奇怪。
一方是位高權重的楚國左徒,一方是梁國落魄皇子、重臣千金、他國江湖俠客、前暗衛頭子和一個鐵匠學徒。
身份、地位、背景,天差地別。
若非為了鄭鹹之事,他景奡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與這樣的人產生交集,更遑論坐在這等地方喝茶。
經過剛才那番堪稱狼狽的入門經歷,景奡心中也徹底沒了慢慢周旋,迂迴試探的心思。
他知道,眼前這些人,恐怕不吃文縐縐的那一套。
他端起那杯粗茶,淺淺抿了一口,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直接開門見山,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從容,隻是少了那份刻意營造的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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