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鬆鶴堂。
老夫人王氏倚在臨窗的暖炕上,手裡撚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一樹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她年逾花甲,頭髮銀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雖有歲月刻痕。
眉眼間那股歷經風雨沉澱下來的威儀與從容,卻令人不敢直視。
孟含章坐在炕邊的綉墩上,離老夫人不遠不近,手裡也拿著一串青玉珠子。
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她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家常襦裙,未施脂粉,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著,越發襯得那張臉清冷得不沾煙火氣。
隻是此刻,她臉上那慣有的慵懶與漠然被不耐煩取代,眉心微蹙,嘴唇也抿得有些緊。
下首的圈椅上,坐著孟含章的生母、相府的當家主母周氏。
她保養得宜,穿著絳紫色團花紋的褙子,頭上插著赤金點翠的簪子,通身的富貴氣派。
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慍怒和數落,聲音不高,卻一句接著一句。
孟含章隻覺得如同夏日惱人的蚊蠅,嗡嗡不停。
“……自打那個孟未曜回來,你這心就野了!琴也不好好彈了,說是手疼;綉活更是碰都不碰,針線筐子都落灰了!”
“前幾日的燒魚宴,你倒是出盡了風頭,可你看看你後來那是什麼做派?當眾……當眾……”
周氏氣得胸口起伏,似乎難以啟齒,“那像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嗎?簡直是、簡直是……”
“是什麼?”
孟含章掀起眼皮,冷冷地掃了周氏一眼,那眼神像冰碴子,瞬間凍住了周氏後麵的話。
周氏被她這眼神一刺,更是火冒三丈。
聲音陡然拔高:“你還敢頂嘴?!我是你娘!我說你兩句都說不得了?你看看你大哥,何時讓我這般操心過?你再看看可貞,雖說是個庶出的,可人家……”
“可貞庶出,所以懂事?”
孟含章打斷她,“母親是覺得,我該學學庶妹的‘懂事’?”
“你!”周氏猛地站起身,指著孟含章,手指都在發抖,“忤逆不孝!你這是忤逆不孝!”
孟含章也緩緩站了起來,她身量高挑,站起來竟比周氏還高出些許。
她就那樣冷冷地盯著周氏。
那雙眸子裡清晰地映出周氏氣急敗壞的臉。
還有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厭棄與疲憊。
被親生女兒用這種眼神看著,周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隨即是更洶湧的怒火和一種被冒犯的難堪。
她尖聲道:“你這是什麼眼神?!我是你娘!我生你養你,就是為了讓你這麼看著我?!”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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