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依舊簡陋,但窗明幾淨,庭院整潔,荒草被劉平不知從哪兒挖來的野花野草取代,竟也透出幾分野趣和生氣。
站在煥然一新的前院,看著夕陽給修繕過的屋脊鍍上一層金邊。
劉平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總算有個像樣的窩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中閃著光。
“輔台,你說,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喬遷之喜啊!”
孫輔台看著他那張因連日勞作而曬黑了些,卻寫滿了開心的臉,點了點頭:“殿下想如何慶祝?”
劉平摸著下巴,在院子裡踱了兩步:“慶祝嘛,自然要請客吃飯!熱熱鬧鬧的纔好!”
他眼睛轉了轉,“可惜,咱們認識的人不多。”
“我熟悉的就一個孟未曜!輔台你可有好友?”
孫輔台搖頭,和他有交集的都隨鄭鹹覆滅了。
“好吧,那就是孟未曜了。”
說乾就乾。
劉平立刻鑽進書房,其實就是一間剛收拾出來的,隻有一張舊書桌和兩把椅子的房間。
又翻出僅有的幾張還算乾淨的紙,找出筆墨,開始琢磨怎麼寫請帖。
他咬著筆桿,皺著臉,寫了又塗,塗了又寫。
既要顯得正式點,不能太失禮,又得符合他們之間那種有點“狐朋狗友”意味的交情,還不能太文縐縐惹人笑話。
最後,他憋出了一封風格極其獨特的請帖:
“孟姑娘芳鑒: 山一程,水一程,混吃等死到京城。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 前蒙贈麵,感激不盡。今鄙人僥倖得脫樊籠,覓得一陋室棲身。雖無雕樑畫棟,亦能遮風避雨;雖無珍饈美饌,亦有粗茶淡飯。 茲定於本月廿八日午時,於寒舍略備薄酒,誠邀姑娘撥冗蒞臨,共慶喬遷。若有暇,可攜賀蘭兄同來。 知名不具。 劉平 拜上”
他將“知名不具”四個字寫得尤其大。
寫完,自己讀了一遍,覺得前半截打油詩雖然狗屁不通,但後半截還算誠懇。
便滿意地吹乾墨跡,找了個破舊但乾淨的信封裝好,又找出不知從哪箇舊箱子裡翻出來的一方早就沒了印油的印章,在封口處虛虛按了個印子形狀。
“輔台!”他喚來孫輔台,“把這帖子送到孟府,給孟未曜。別讓人瞧見,也別經旁人之手。”
孫輔台接過那封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請帖,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但還是點頭應下:“是,屬下這就去。”
孟未曜的傷,在太醫的精心調理和係統出品的金瘡葯輔助下,好得比常人快許多。
此時已能下床走動,隻是內力恢復緩慢,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這日,她正在院中慢慢活動筋骨,練習一些舒緩的招式,試圖重新掌控身體和內力。
鳴翠拿著一封皺巴巴,沒有落款的信封,神色古怪地走了過來。
“小姐,門房剛收到的,指明給您。送信的是個生臉,丟下信就跑了。”
孟未曜接過信封,入手輕薄,紙質粗糙。
撕開封口,抽出裡麵那張更皺的紙,展開一看,那“山一程水一程”的開頭就讓她眼皮跳了跳。
待看到落款的“知名不具”和“劉平拜上”,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風格,這用詞,這掩耳盜鈴般的“知名不具”……
除了劉平,沒別人了。
“喬遷之喜?”孟未曜念著帖子上的內容,眼中浮現笑意。
看來劉平被“趕”出宮後,日子過得還挺樂嗬,都有心情請客了。
“小姐,這……去嗎?”鳴翠有些擔憂。
劉平畢竟是皇子,雖然落魄,但私下往來,恐惹人非議。
而且鄭鹹案餘波未了,這時候去皇子府上是不是不太好。
孟未曜將請帖摺好,收入袖中,淡淡道:“去,為什麼不去?他既誠心相邀,又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於情於理都該去賀一賀。況且……”
“你看滿梁都,有人在乎他嗎?”
想到這,孟未曜有些煩躁。
“你去準備一份賀禮,不必貴重,實用些就好。
到了廿八這日,秋高氣爽。
孟未曜帶著傷勢已大好的賀蘭鷹和石虎,以及非要跟來“照顧小姐”的鳴翠,四人一同前往劉平的新府邸。
為免惹眼,都換了不起眼的常服,也沒用孟府的馬車,隻雇了輛普通的青篷小驢車。
按照請帖上模糊的地址,幾經周折,總算在城東一條還算清凈的巷子深處,找到了那座門楣陳舊,但打掃得頗為乾淨的府邸。
門楣上原本的郡王府匾額早已摘下,新匾額還沒來得及做,顯得有些光禿禿的。
石虎上前叩門。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孫輔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今日也換了身乾淨的布衣,少了幾分戾氣,多了些沉靜。
“孟姑娘,賀蘭師傅,石兄弟,鳴翠姑娘,請進。殿下已等候多時。”孫輔台側身讓開,言簡意賅。
幾人進了門,繞過影壁,便是一個不大的前院。
果然如孟未曜所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青石板鋪地,縫隙裡新長的苔蘚嫩綠可愛。
角落裡移栽了幾叢菊花,正值花期,開得金燦燦的。
牆邊還搭了個簡陋的葡萄架,藤蔓雖然稀疏,但也能想象來年夏日的蔭涼。
院子正中擺著一張舊石桌,幾把樣式不一的凳子椅子,顯然是東拚西湊來的。
劉平聽到動靜,從正房裡快步迎了出來。
他今日也穿了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袍子,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著,臉上帶著笑,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亮晶晶的。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利落,與在宮中時那副混不吝的憊懶模樣大相徑庭。
“孟未曜!賀蘭兄!石虎兄弟!鳴翠姑娘!你們可算來了!快請進,寒舍簡陋,莫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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