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未曜強撐著精神,寫了一封信,由鳴翠親自送到趙珩手中。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傍晚,趙珩就急匆匆地來了孟府。
他沒敢走正門,還是從上次那個小門遞了帖子,指名要見孟未曜,請教武藝。
孟世鏡不在府中,林氏雖覺不妥,但見女兒堅持,猶豫再三,還是允了,隻是讓鳴翠和幾個婆子在門外守著。
趙珩被引到漱玉軒外間時,臉上還帶著趕路的微紅和一絲緊張。
他今日特意穿了身比較利落的箭袖袍,腰間佩劍,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尚武”的樣子。
“未曜姑娘,你找我?”
趙珩搓了搓手,眼神不自覺地往內間瞟了一眼,似乎在期待看到另一個身影,但很快又收回來,努力擺出正經模樣。
“信我看懂了,你是說讓我去跟我爹求那西域奇葯,用來救那個鄭允?”
“正是。”孟未曜靠在軟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
“此事關係重大,不僅關乎能否定鄭鹹的罪,也關乎能否還那些無辜孩童和受害之人一個公道。更關乎……”
她頓了頓,看著趙珩,“關乎朝廷法度能否伸張,正義能否得以實現。我知世子心懷正義,此番,還需世子相助。”
趙珩被她一番話說得熱血上湧,尤其是那句“心懷正義”,讓他覺得自己瞬間高大偉岸起來。
他挺了挺胸膛,鄭重道:“未曜姑娘放心!此事我趙珩義不容辭!我這就回去跟我爹說!定將葯求來!”
“世子且慢,”孟未曜叫住他,將孟含章那套說辭,略作修飾,細細說與他聽。
“……你便如此與你父親說,隻提拜師學藝,求葯為禮,切莫提及鄭鹹案與朝堂之爭。博遠侯睿智,自能領會。”
趙珩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定能說服我爹!”
看著他信心滿滿、摩拳擦掌準備去說服博遠侯的模樣,孟未曜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這位世子爺……真的靠譜嗎?
博遠侯府,書房。
博遠侯趙崇是個身材高大、麵龐黝黑、留著短髯的中年男子,雖已年過五旬,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渾身透著行伍出身的悍勇之氣。
就在這時,趙珩敲門進來了。
“父親!”趙珩行了一禮。
“嗯,”趙崇抬眼瞥了他一下,繼續看書,“又跑哪兒野去了?聽說你最近老往孟家跑?”
趙珩臉一紅,梗著脖子道:“兒子是去……請教武藝!”
“請教武藝?”趙崇放下書,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為了討心上人歡心,東西都要到你爹頭上來了?”
趙珩被說中心事,臉更紅了,急道:“不、不是!父親,您聽我說,我是真的認識了一位高人,刀法絕世!我想拜師,但苦於沒有合適的拜師禮!聽說您早年從西域得了一種能固本培元、強健筋骨的奇葯,對習武之人大有裨益,所以想來求取,作為拜師之禮,以示誠心!”
他一口氣將孟未曜教的說辭背了出來,眼睛盯著父親,生怕他不信。
趙崇聽著,臉上的戲謔漸漸收起,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哦?高人?刀法絕世?誰啊?說來聽聽。”
“是……是孟家請的一位隱世高人,不便透露姓名,但其刀法通神,品行高潔!”趙珩牢記囑咐。
“你說的高人是孟世鏡那個閨女?”趙崇眼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
“所以,繞來繞去,還是為了孟家那個丫頭?你喜歡人家姑娘,想討好人家,這沒什麼。但拿你爹珍藏的奇葯去當人情,是不是太不把你爹當回事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侃:“要我說,你既喜歡那孟二姑娘,這葯,完全可以當作你的‘聘禮’嘛!直接送去孟府,豈不更顯誠意?”
“父親!”趙珩這次臉是真紅了,卻是氣的。
“您、您怎能如此說!狹恩圖報,豈是君子所為!我對含章……孟二姑娘是真心敬慕,絕無藉此要挾之意!況且,我求葯,也不全是為了私心!”
趙崇看著兒子急赤白臉、卻又努力擺出大義凜然模樣的樣子,心中覺得有趣。
麵上卻依舊板著:“哦?不全為私心?那還為什麼?”
趙珩深吸一口氣,正色道:“父親,我知道鄭鹹的案子。我也知道,現在缺一味能讓鄭允清醒指證的西域奇葯。鄭鹹所作所為,人神共憤!”
“我趙珩讀聖賢書,也知道‘義’字怎麼寫!若能以此葯,助朝廷扳倒此等偽善惡魔,救出更多可能受害的無辜,還世間一個公道,那我這葯,便求的值!”
“我不是僅僅為了討心上人歡心,我是……我是想做一些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趙家將門名聲的事!我知道此事父親不宜直接出麵,所以由我來做。我不隻是博遠侯世子趙珩,我也是個有良知、明是非的大梁子民!”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明亮而堅定,直視著父親。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趙崇臉上的戲謔和調侃徹底消失了。
他坐直身體,仔細重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從小被母親和祖母寵著,有些驕縱,有些單純,拈輕怕重……
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敢和他這個父親叫板,就為了堅持自己心裡的正義。
他教了他很多年沒教會的東西,怎麼突然一下子,自己懂了呢。
“哈哈哈!”趙崇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書房梁木似乎都在輕顫。
他站起身,走到趙珩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趙珩齜牙咧嘴。
“好!好小子!這纔是我趙崇的兒子!有點血性!有點擔當!”
他收斂笑容,眼中閃過厲色:“老子我早就看那幫裝模作樣、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文臣不爽了!”
“鄭鹹那老匹夫,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動不動就拿‘文脈’‘道統’壓人,說我們武夫粗鄙,說老子是靠走了幾次西域的狗屎運才封的侯,說我沒本事,呸!”
“他有本事!乾的什麼畜牲事!這種‘本事’,老子確實沒有!”
他大手一揮,豪氣道:“葯,老子給你了!庫房裡那瓶‘安神固魄散’,是當年西域龜茲國國王所贈,據說對神魂損傷有奇效,一直留著沒捨得用。你拿去!若能救醒那鄭允,扳倒鄭鹹,這葯也算用得其所!”
趙珩大喜過望,眼睛亮得驚人:“父親!您、您真的同意了?!”
“廢話!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趙崇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板起臉,“不過,你小子給我記住!你說要好好學武,這話可不是哄老子的!既然拜了‘名師’,就給我拿出點樣子來!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是讓老子知道你還是遊手好閒,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是!父親!兒子一定勤學苦練,絕不給您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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