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未曜不答,隻是看著他。
劉平放下雞腿,擦了擦手。
“算你問對人了。鄭鹹那老狐狸,狡兔三窟。明麵上的莊子自然乾淨。但他有個早逝的妹妹,嫁給了南邊一個姓吳的絲綢商人。”
“那商人在西山的紅葉穀有處溫泉莊子,位置極偏,風景絕佳,但知道的人不多。吳商人死後,莊子就落到鄭鹹手裡了,名義上是給鄭允‘養病’用的,但鄭允幾乎沒去過。”
“莊子由一個姓胡的老僕帶著幾個啞仆看守,等閑人靠近都會被驅趕,神秘得很。”
“具體位置?”孟未曜追問。
劉平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簡略的路線圖:“大概在這個方位,進了紅葉穀,沿著溪水往深處走,看到一片特別茂盛的楓林,莊子就在林子後麵,背靠山崖,有溫泉眼。不過我可提醒你。”
他收起嬉笑,正色道,“那地方不簡單。胡老頭是鄭家的老人,身手據說不錯,那幾個啞仆也透著古怪。你一個人去,凶多吉少。被抓住了,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我還想多活幾年。”
孟未曜將路線圖記在心裡,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多謝殿下,我記下了。燒雞你慢慢吃,賬我結了。”
說完,她起身就要走。
“喂!”劉平叫住她,表情有些糾結,“你……真要去?那裡很危險!”
“自然,殿下不也希望我去?”孟未曜語氣平靜。
劉平看著她的背影,在原地煩躁地轉了兩圈,抓了抓頭髮:“去吧去吧,我是絕對不會自尋死路的。”
吃完這隻燒雞,劉平又在貓眼巷子溜達了一會兒,越走越心煩。
低聲罵道:“這個孟未曜,老子真是欠她的!”
他一咬牙,也朝著西山紅葉穀的方向奔了出去。
心裡還在嘀咕:劉平啊劉平,你這愛管閑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這次要是折進去,可真是虧大了!
西山腳下,落日熔金。
這紅葉穀名不虛傳,漫山紅葉連成一片,瑰麗又靡艷。
孟未曜與賀蘭鷹在穀外匯合。
她騎的還是那匹從鐵匠鋪借來的老馬,賀蘭鷹則不知從何處弄來一頭看起來頗為倔強的灰驢。
兩人相視一眼,都有些無奈,這等“坐騎”,實在與潛入探查的緊張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賀蘭兄,委屈你了。”孟未曜道。
賀蘭鷹拍了拍驢脖子,咧嘴一笑:“無妨,這夥計腳力不錯,還不打鳴。比馬隱蔽。”
他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臉上用炭灰稍作修飾,背上用布條纏著一柄普通鐵刀,眼神銳利,與平日鐵匠鋪裡沉默寡言的漢子判若兩人。
“按路線走,進了紅葉穀,沿溪水深入,見到一片特別茂盛的楓林,莊子就在其後。”孟未曜低聲複述,目光望向幽深的穀口。
兩人不再多言,將馬和驢拴在穀外隱蔽處,施展輕功,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沒入山穀。
穀內果然人跡罕至,隻有一條潺潺溪流穿行在斑斕的楓林之間,水聲淙淙,更顯幽靜。
暮色漸沉,林間光線昏暗,視線受阻。
兩人沿著溪流疾行約莫兩刻鐘,前方果然出現一片楓樹格外高大密集的林子,楓葉紅得發暗,在暮色中如同一堵厚重的暗紅色牆壁。
林子後方,依稀有屋脊飛簷的輪廓,背靠著陡峭的山崖。
兩人伏低身形,借著林木和巨石的掩護,悄然接近。
離得近了,纔看清這莊子的全貌。
莊子依山傍水而建,規模不大,但建築精巧,圍牆頗高,隻有一扇緊閉的黑漆木門。
莊內靜悄悄的,幾乎看不到人影走動,也聽不到人聲,隻有瀑布的水聲轟鳴。
與其說是別院,不如說更像一座小型的塢堡!
圍牆高達兩丈有餘,用青灰色條石壘砌,堅固異常。
牆頭設有角樓,雖然此時無人,但明顯是哨崗。
更讓孟未曜心驚的是,她敏銳地感知到,圍牆周圍幾處陰影和製高點上,隱有微弱但綿長的呼吸聲——
是暗哨!不止一處!
“好嚴密的守衛。”賀蘭鷹也察覺到了,低聲傳音,語氣凝重,“牆頭那個灰衣老者,氣息沉凝悠長,是個硬茬子。”
孟未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圍牆東南角的角樓旁,一個穿著普通灰色布衣、身形瘦削的老者,正背著手,緩緩踱步。
他步履看似悠閑,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目光看似隨意掃視,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掠過最可能藏人的死角。
想必是劉平提到的那個姓胡的老僕。
“硬闖肯定不行。”孟未曜蹙眉。
她和賀蘭鷹雖然身手不弱,但要無聲無息解決這麼多明哨暗哨,尤其是那個深淺不知的胡老頭,幾乎沒有可能。
強行闖入,隻會打草驚蛇。
就在兩人進退維穀之際,穀外忽然傳來了清晰的車輪聲和馬蹄聲。
兩人精神一振,迅速藏好身形。
隻見一輛沒有任何標記、但車廂寬大結實的青篷馬車,在四名黑衣勁裝,眼神精悍的護衛騎馬簇擁下,沿著他們來時的溪邊小路,緩緩駛來,停在了莊子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前。
馬車停下,簾幕掀開,一個披著黑色鬥篷,身形有些佝僂的人影,在護衛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麵容。
幾乎就在馬車出現的瞬間,圍牆上的胡老頭身影一晃,已從角樓飄然而下,落在門前,動作輕捷得不像老人。
他對著鬥篷人躬身一禮,態度恭謹,卻未發一言。
黑漆木門無聲地開啟一道縫隙,剛好容一人通過。
鬥篷人在胡老頭和兩名貼身護衛的陪同下,閃身而入。
木門隨即關閉,馬車和其餘兩名護衛則留在了門外警戒。
機會!
孟未曜與賀蘭鷹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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