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出乎意料的有驚無險,到了大理寺後,差役們將救出的孩子們妥善安置在衙內廂房。
家在梁都的連夜派人聯絡其家人,其餘孩童登記在冊。
餘尉忍著傷痛處理完這些,已近子時,臉色白得嚇人。
孟未曜和石虎一直跟在旁邊,寸步不離,尤其是孟未曜,那柄黝黑的長刀似乎就沒離開過她的手。
終於,可以回府了。
餘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尊“女煞神”和她那個憨直的徒弟送走。
他再次鄭重道謝,並暗示天色已晚,兩位也該回府休息了。
誰知孟未曜聞言,臉上那副“我為你安全操碎了心”的表情又出來了。
她一本正經道:“餘大人,此言差矣。賊人兇殘狡詐,今日未能得手,焉知不會潛伏暗處,伺機報復?”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大理寺衙門外稀稀拉拉的幾個燈籠,未盡之意明顯——
看著就不太安全。
“我既已應下護衛之責,自當有始有終。不若護送大人回府,再守一夜,確保萬無一失。”
餘尉隻覺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還要跟回府?!
守一夜?!
他簡直想立刻、馬上、原地暈倒,就當今日什麼都沒發生過。
“孟姑娘,真的不必了!”
餘尉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在說話,“餘某府邸雖陋,但也是官宅,賊人再膽大,也不敢公然襲擊朝廷命官府邸。姑娘還是……”
“大人!師父說得對!”石虎突然插嘴,一臉後怕,“回來的路上,俺可遇到黑衣人了!有三個!要不是、要不是運氣好,俺就見不著您了!”
餘尉和孟未曜同時看向他。
“怎麼回事?說清楚!”餘尉眼神一厲,也顧不得“請”走孟未曜了。
石虎撓撓頭,回憶道:“就是俺拿著大人腰牌,往城裡跑的時候。剛跑出那片林子不遠,官道邊上突然蹦出來三個黑衣人,跟廟裡那些穿的一樣,拿著刀就朝俺砍過來!”
“俺當時嚇壞了,就一根棍子,肯定打不過啊。眼看就要被砍了,您猜怎麼著?”
石虎眼睛瞪得溜圓,“其中一個黑衣人,突然調轉刀口,捅了旁邊另一個黑衣人一刀!然後跟第三個黑衣人打起來了!”
餘尉和孟未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
“然後呢?”
“然後……他倆就打成一團了,那個‘反水’的黑衣人還對俺喊了一聲‘快走’!俺就……俺就趁他們打的時候,拚了命地往城裡跑。後來……後來好像聽到兩聲慘叫,等俺跑到城門附近回頭看,已經沒人了。俺怕耽誤事兒,就沒回去看,直接進城了。”
石虎說著,也有些困惑,“師父,您說,他們是不是內訌了?”
餘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滅口的關鍵時刻,突然內訌,還放走了報信人,這太不合常理。
要麼是那三人之間早有宿怨,要麼是有人故意為之。
可為何會故意放走石虎,是為了攪渾水,還是另有所圖?
“此事確有蹊蹺。”餘尉沉聲道。
孟未曜適時地再次開口,語氣堅定:“餘大人,您看,連報信的人都差點被滅口,可見賊人並未罷手。您府上,恐怕也不安全。還是讓我和石虎跟去看看吧,多兩個人,多兩份力。”
餘尉看著她那張寫滿“我是為你安全著想”的臉,又看了看石虎那副“師父說得對”的表情,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認命般揮了揮手:“……跟上吧。”
在鳴翠天塌了的表情中,孟未曜把她趕回了孟府。
她去餘府是有正事的,帶著鳴翠幹什麼。
再說自家娘親還不知道自己要夜不歸宿呢。
於是,深夜的梁都街道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一個受傷的大理寺少卿,一個背著駭人長刀的官家小姐,一個滿身塵土眼神警惕的鄉下少年,三人沉默地走在空曠的街上。
餘府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與周圍高門大戶的府邸相比,顯得格外不起眼。
就是一座普通又陳舊的一進小院,連個門房都沒有。
餘尉上前,用力拍著那扇看起來就不甚結實的木門,拍了許久,裡麵才傳來溫和的女聲:“誰呀?”
“是我,阿芸,開門。”餘尉應道。
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麵開啟,一個穿著半舊棉布衣裙,挽著簡單髮髻的婦人探出身來,正是餘尉的夫人周芸。
她麵容清秀,眉眼溫婉,隻是眼角的細紋和略顯粗糙的雙手,和其他官家夫人很不一樣。
“怎麼這麼晚才……”
她的話頓住了,目光落在餘尉身後的孟未曜和石虎身上,尤其是在孟未曜那柄用布重新裹了,但依舊能看出形狀的長刀上停了停,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餘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咳一聲,含糊解釋道:“阿芸,這兩位是是孟姑娘和石小兄弟。今日多虧了他們相助。近來可能不太平,他們……嗯,暫住幾日,護我安全。”
周芸愣了愣,目光在餘尉肩頭滲血的包紮處轉了一圈,心中憂慮臉上還是露出溫和的笑容,側身讓開:
“原來如此,快請進,快請進。有孟姑娘在,我就放心多了,免得整日擔心這人在外頭突然就……”
“阿芸!”餘尉趕緊打斷夫人的“口無遮攔”。
周芸笑了笑,不再多說,熱情地將三人迎了進來。
小院確實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院子收拾得乾淨整潔,角落裡種著些尋常花草,還有一個石磨。
屋裡透出的燈光昏黃,透著一種樸素而溫暖的氣息。
“寒舍簡陋,孟姑娘、石小兄弟不要見怪。”餘尉有些不好意思。
“餘大人言重了,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好。”孟未曜客氣道,目光打量著這個小院。
比她想象中清貧得多。
“就是就是!”石虎也連連點頭,好奇地左看右看。
周芸張羅著安排住處。
正房自然是餘尉夫婦的臥房,東廂是書房,西廂是他們兒子的房間,現下已經睡下了,還有一間小小的客房,平時堆放雜物。
“委屈孟姑娘住這間客房,我這就去收拾。”周芸說著就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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