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壽宴,太極殿內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孟未曜坐在孟家女眷席中,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杯盞。
周遭儘是虛與委蛇的客套,她隻覺得悶得慌,便藉口更衣,溜到了殿外。
禦花園裡燈火稍暗,空氣也清新許多。
“你也配提信王殿下?一個庶出的,能來太後壽宴已是主母開恩,還敢癡心妄想!”
“姐姐這話好沒道理。選妃看的是德行才貌,何時論起嫡庶來了?若按姐姐的說法,宮裡娘娘們豈不都該是嫡女?”
孟未矅腳步一頓,循聲望去。隻見岸邊楊柳下,兩個穿紅著綠的少女正麵對麵站著,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鬟低著頭,不敢勸,也不敢走。
看服飾,像是翰林學士陳家的女兒。
嫡女穿一身海棠紅,插著赤金步搖;庶女著水綠衣裙,隻簪了珍珠簪子。
兩人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此刻都是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德行?”嫡女冷笑,“你那些勾欄手段,也配稱德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仿著我的筆跡給殿下寫過詩!”
“姐姐血口噴人!”庶女臉漲得通紅,“倒是姐姐,上月是不是託人往信王府送了十幾籃吳國的新鮮果子?可惜啊,聽說殿下轉頭就賞給下人了。”
好傢夥,資訊量夠大的。
孟未矅來了興緻,左右看看,見旁邊有座假山,正好能藏身還能看清全場,便輕手輕腳地繞了過去。
剛在假山後尋了個舒服位置蹲好,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嘖”。
孟未矅渾身一僵,緩緩轉頭。
假山的另一側陰影裡,竟然早就蹲了個人。
是個少年,穿著靛藍粗布短打,袖口挽到手肘,正托著腮幫子,看得津津有味。
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轉過頭來,沖她眨了眨眼。
月光和遠處的燈火映在他臉上,孟未矅認出來了——是劉平。
雖然換了常服,但那副混不吝的神態,錯不了。
劉平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口型,然後用下巴指了指外頭,眉眼彎彎的,一副“你看這熱鬧多有意思”的表情。
孟未矅鬆了口氣,也學著他的樣子,托腮看起來。
外頭戰況升級了。
“你、你休要胡言!”嫡女氣得發抖,“那些果子是母親讓我送去給太妃娘娘賞玩的!”
“哦?”庶女拖長了聲音,“可我怎麼聽說,姐姐特意挑的都是無核的果子?誰不知道信王殿下從不吃有核的果子?這心思,嘖嘖……”
“你這個小賤人!”嫡女終於綳不住貴女風度,揚手就要打。
庶女往後一退,嘴裡卻不饒人:“姐姐要在這裡動手?也好,讓宮裡人都看看,陳家嫡女是個什麼做派!反正我也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行了行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正要動手的兩人同時僵住,驚恐地看向聲音來處。
隻見從假山後繞出來個布衣少年,雙手插在袖子裡,踱著步子走到她們麵前。
孟未矅遲疑一瞬,也跟了出來,站在劉平身側半步的位置。
“你、你們是誰?!”嫡女退後半步,色厲內荏。
她的座位太靠後了,剛纔在壽宴上根本沒有看清孟未矅的臉,但是在皇宮裡敢這麼大搖大擺的肯定不是小官家的。
劉平沒理她,而是走到那兩個少女中間,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我說二位,爭什麼呢?信王?”
他搖搖頭,一副“你們真沒見識”的表情,“信王府裡現在少說塞了七八個美人,都是各府送去的。你們倆擠破頭進去,是想湊一桌馬吊,還是想組個戲班子?”
這話太毒,也太直白。兩個少女的臉瞬間白了又紅。
“你胡說什麼!”庶女先反應過來,“信王殿下龍章鳳姿,豈容你……”
“龍章鳳姿?”劉平打斷她,掏了掏耳朵,“我上次看見他,是在西城賭坊,輸得褲子都快沒了,抱著莊家大腿哭爹喊娘——這也叫龍章鳳姿?”
空氣凝固了。
孟未矅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
她看著劉平,這人也太敢說了。
“你、你血口噴人!”嫡女聲音發顫,“我要告訴父親,你汙衊皇室……”
“去啊。”劉平渾不在意,甚至往前湊了湊,“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康王府賬上欠了多少銀子?他後院那些美人,這個月裁了幾個丫鬟?哦對了,他上個月是不是還跟你們陳家借過錢?借條還在我……咳咳,還在我一個朋友那兒呢。”
兩個少女徹底說不出話了,驚恐地看著劉平,像在看什麼怪物。
劉平擺擺手:“行了,趕緊回去吧。在這兒吵有什麼用?真想攀高枝,我給你們指條明路——”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聽說冷宮那位,還沒娶親呢。雖然窮了點,但好歹是個皇子,要不要考慮考慮?”
“你瘋了!”嫡女失聲道,“那個宮女生的……”
話沒說完,她猛地捂住嘴,意識到說錯了話。
劉平臉上的笑容淡了淡,但轉瞬又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看,你們也嫌棄。那還爭什麼?不都一樣麼。”他揮揮手,像趕蒼蠅,“走吧走吧,別在這兒現眼了。再吵下去,引來更多人,把你們那些小心思都抖落出來,可就不好看了。”
兩個少女對視一眼,終究是臉皮薄,恨恨地跺了跺腳,帶著丫鬟匆匆走了。
江邊頓時安靜下來。
孟未矅這才笑出聲:“你也太損了。信王真去賭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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