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誅心
話音落下，偌大的餐廳陷入了寂靜。
江霆深拿著餐具的手停頓在半空，他沒有立刻做出反應，臉上的肌肉彷彿失去了控製的神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空白。
“結束？”
過了許久，他才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他寧願相信這是她又一次心血來潮的無理取鬧，寧願相信這是她看了什麼無聊的電視劇後用來折騰他的新把戲。
“寶寶，別開這種玩笑。是不是今天菜不合胃口？還是誰惹你生氣了？告訴哥哥……”
“沒人和你開玩笑。”
江挽秋冷冷地打斷了他，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她幾乎付出了一切的男人。
“我隻是受夠了。”
“這場兄友妹恭的過家家遊戲，我玩膩了。”
“…受夠了？”
他開口，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沉穩，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江挽秋輕蔑地笑了笑，目光一寸寸地刮過他那張蒼白卻依舊英俊的臉龐。
“江霆深，你不會真的以為，這麼多年來，我是真的喜歡你吧？”
江霆深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你……什麼意思？”
江挽秋雙手抱臂，臉上的神情冷漠得讓人膽寒。她看著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樣，心底的痛楚越來越強烈，可嘴裡吐出的話語卻越來越惡毒。
“我早就受夠了。受夠了你這種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管束，受夠了每天要對著你這張臉裝出一副乖巧依賴的樣子。”
“我二十五歲了，我有我自己的圈子，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江霆深仰起頭看著她，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裡布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的血絲。
“你還不明白嗎？”
江挽秋看著他，眼眶一陣酸澀，她必須用最惡毒的語言來結束這一切。
“你以為你真的能做江家的主？你以為你這幾年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用那些骯髒見不得人的手段排除異己，你就真的洗乾淨了你身上的泥點子，成了跟我平起平坐的江家人了？”
江挽秋的聲音尖銳而刻薄，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軟肉裡，鑽心的疼痛逼著她保持清醒，逼著她繼續把這出殘忍的戲碼演到最後。
她不能停，如果現在停下，所有的鮮血和籌謀都將付諸東流。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道歉著。
嘴上卻吐出最惡毒的詛咒。
“你不過是江家養的一條狗罷了。”
最殘忍的辭彙被她毫不留情地吐了出來。江挽秋看著他毫無血色的麵容，拚命壓製著喉嚨裡即將湧出的嗚咽，強迫自己繼續把這把淬了毒的刀往他心窩裡捅。
他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的一絲血色。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黑眸裡，彷彿有什麼極其堅固的東西，在此刻轟然坍塌。
“你隻是一個養子，我從來沒有看得起你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死寂
她看著江霆深的瞳孔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那雙曾經盛滿了對她的縱容、偏愛、以及無數個關於未來希冀的眼眸，在這一刻徹底熄滅，化為一片毫無生機的灰燼。
沒有憤怒。
沒有咆哮。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反駁的力氣。
他不在乎外人怎麼看他，不在乎那些旁係親屬在背地裡罵他是外姓人、是白眼狼。因為他有她。
隻要江挽秋承認他，隻要江挽秋喊他哥哥，他就可以對全世界的惡意嗤之以鼻。
可是現在，那個被他奉為神明、被他用生命去供養的女孩，親口用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子，精準無誤地捅進了他靈魂最深處、最潰爛的傷疤裡。
江挽秋看著他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臟痛得幾乎要炸裂。
夠了，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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