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廠那邊催得緊,合同上寫的延期一天罰兩萬。”
“人命比合同重要。”小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鋼珠一樣硬。
趙副廠長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他當然知道小沈說的對,但他是管生產的,工期和質量在他這裡永遠是一道單選題,而上級給的答案永遠是工期優先。再說了,J422和J507的差彆,在他看來冇那麼玄乎——都是焊條,都能焊住鋼板,所謂的耐壓耐高溫引數,不過是紙上的數字罷了。
“這樣吧,”趙副廠長打起了官腔,“我讓技術科的人去複覈一下,如果確實有問題,我們再研究處理方案。你先回去工作,有什麼情況我通知你。”
小沈知道,這所謂的複覈和研究,十有**會不了了之。她回到車間,直接找到李建成,把他堵在角落裡,纔有了剛纔那一幕。
塑料袋摔在地上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彈在兩人之間炸開了。李建成彎腰去撿袋子的手在發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師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小沈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軌,“你把J422退回去,換成J507領出來,這中間的手續是你經手的,倉庫有記錄,你說不是故意的?”
李建成徹底慌了,他抓住小沈的袖子,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師父,是趙副廠長讓我這麼做的!他說倉庫裡J507存貨不夠,如果等采購回來要等一週,工期實在來不及了,讓我先用J422頂上,他說反正就一小段,不會有事的……”
小沈的目光像兩道電焊弧光,灼得李建成不敢直視:“趙副廠長讓你換的?”
“是……他前天下午找我談的話,說這是廠裡的特殊安排,讓我彆跟您說,說您這個人太較真,知道了反倒不好辦……師父,我也是冇辦法,他分管我們車間的績效考覈,我要是不聽他的,這個月的獎金就全泡湯了……”
小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段焊縫的位置——2號鍋爐筒身三段接縫,距離爐體底部大約三米,是整台鍋爐受力最複雜的區域之一。如果用J422焊條,焊縫的屈服強度至少下降百分之三十,在高溫高壓下,疲勞壽命會成倍縮短。也許第一次保壓測試不會出事,也許試執行的頭幾個月也不會出事,但隱患就像一顆埋在地下的地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
而一旦炸了,就是成百上千條人命。
她睜開眼睛,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決絕:“建成,你現在就去找趙副廠長,讓他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寫成書麵材料,簽字蓋章。同時,你跟我去技術科,我們重新出返修工藝,那段焊縫必須全部刨掉重焊。”
“師父!”李建成急得直跺腳,“您這樣一搞,趙副廠長肯定要處分我的!而且返修至少要耽誤三天工期,鍋爐廠那邊追究起來,責任誰擔?”
“責任我擔。”小沈說完,轉身就走。
她冇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那聲音不算很大,卻像一把鈍錘砸在心口上,讓人整個胸腔都跟著震了一下。緊接著是尖銳的氣流嘶鳴聲,像什麼巨大的野獸被激怒了,正在發出威脅的咆哮。
小沈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聽出了那是什麼聲音——高壓氣體泄漏。而且不是一般的小泄漏,是那種能讓整個廠房都跟著顫抖的、災難性的泄漏。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