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辭別,五子同遊
入夜。
王牧端坐屋內,靜靜等候。
可直到月上中天,門外始終沒有亮起那一排熟悉的紅燈籠。
隻有王仁一個人,輕輕推門進來。
他躬身行禮,小臉上帶著幾分疲憊與不安: “爹爹,娘今日來不了。”
王牧眉尖微挑:“傷得很重?”
王仁用力點頭:“很重,一直在發抖,連話都說不出。弟弟們都在陪著她。”
他抬起頭,望著王牧,眼神裡帶著孩童最純粹的懇求: “爹,能讓娘歇幾日嗎?”
“好。讓她歇著。”
王牧沉默片刻,鄭重點頭,
“你爹我說話算話,絕不會再讓你娘生了。”
王仁眼睛瞬間亮了,連連躬身: “謝謝爹爹!謝謝爹爹!”
他轉身要跑,又回頭認真道: “爹,等娘好些了,我們再來。”
話音落下,小小的身影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
王牧望著那道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在第九子誕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感覺到,這厲鬼領域的結界,再也困不住自己了。
他隻是捨不得,想帶走幾個兒子。
又是三日。
蘇婉始終沒有現身。
九個兒子每日輪流來看望王牧,嘰嘰喳喳地彙報著母親的情況。
“娘今日好些了,能坐起來了。”
“娘今日喝了點湯,是我們從外麵找來的。”
“娘今日問起爹爹,問爹爹有沒有生氣。”
王牧聽著,心中漸漸安定。
他不急。
反正,她也跑不了。
第五日夜裡。
王牧正在修鍊,忽然心念一動,睜開雙眼。
門外,九盞紅燈籠依次亮起,暖光映著夜色。
九個兒子簇擁著蘇婉,一步步緩緩走入屋內。
蘇婉的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前幾日好了太多。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虛弱,卻倔強地自己走著,不肯讓兒子們攙扶。
她在王牧麵前站定,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不再淌下血淚。
隻剩下清澈、溫潤,像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王牧微微一怔。 蘇婉看著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你要談什麼?談吧。”
九個兒子分列兩側,緊張地望著父母二人。
王牧站起身,與她平視,開門見山: “我要進京趕考。”
“你必須放我出去。”
蘇婉下意識冷笑一聲:“憑什麼?”
王牧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憑我可以不讓你生第十子。”
蘇婉一下子啞口無言。
王牧繼續道: “九個兒子,你留下四個,我帶走四個大的、一個小的。
他們體內流著我的血,也流著你的血。
無論跟著誰,都是我們的骨肉。”
蘇婉愣住了。
她從沒想過,這個男人竟然願意把兒子分給她。
王牧又道: “待我考中進士、衣錦還鄉之日,必定回來接你們母子,一同前往上任。
絕不食言。”
蘇婉盯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想起當年那個入贅後一去不返的舉人,想起苦等三年的絕望,想起自剜雙目時的痛徹心扉。
可眼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可以殺了她。
明明可以逼得她魂飛魄散。
明明可以獨佔所有兒子。
可他偏偏沒有。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 “你……就不怕我反悔?
等你一走,我就把門關上,再也不放你進來?”
王牧笑了。
那笑容沒有嘲諷,隻有一片篤定: “你不會。”
蘇婉挑眉:“憑什麼?”
王牧看向身旁圍著的九個孩子,輕聲道: “因為他們。”
蘇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王仁、王義、王禮、王智、王信、王忠、王孝、王悌、王賢…… 九雙眼睛,齊刷刷望著她。
有擔憂,有期盼,有懵懂,有緊張。
可每一雙眼睛裡,都隻有她這個娘親。
哪怕她再虛弱、再狼狽、再無力, 孩子們看她的目光,從來沒有變過。
蘇婉的眼眶忽然一熱。
她別過頭,深吸一口氣,許久才啞聲道: “……好。”
約定既定。
王牧轉身,看向即將留下的四個小兒子。
王信、王忠、王孝、王悌,四個小傢夥排成一排,仰著通紅的眼睛望著他。
王牧蹲下身,挨個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
“王信,”
他輕聲叮囑,
“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們。”
王信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嗯!”
“王忠,”
王牧看向以忠誠為名的兒子,
“保護好母親,寸步不離。”
王忠挺起小小的胸膛:“爹爹放心!”
“王孝,”
王牧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
“要多陪陪母親,她喜歡聽人說話。”
王孝眨眨眼,奶聲奶氣:“那我說好多好多話給娘聽!”
“王悌,”
王牧看著他,
“要友愛兄長,和睦至親。
你們四個,要好好的。”
王悌懵懵懂懂點頭,伸出小手拉住王牧的衣袖: “爹爹……
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王牧看著他,認真點頭,一字一句: “對。
爹爹一定回來。”
四個小傢夥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王牧抱著他們,眼眶也微微發熱。
他抬起頭,看向蘇婉。
蘇婉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身子猛地一顫。
淚水簌簌而下。 是清淚,不再是血淚。
清澈、溫熱,真正屬於人的眼淚。
她活了千年,恨了千年,哭了千年。
可這是第一次,她流下不帶血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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