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波征伐
夜色如墨,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廢棄刑場的腐銹氣息,混著濃得嗆人的血腥味,一股腦往王牧鼻腔裡鑽。
那不是普通的腥,
是屍血冷凝後發酵的悶腥 ,像一口百年不開的地窖,一呼吸就刺得人肺葉發疼。
王牧站在陰影裡,背抵著斑駁的斷牆,指尖冰涼得發顫。
他冷眼看著那道被符文鎖鏈死死拖行的身影,
——血衣獄卒邢屠,魂體被撕扯得扭曲破碎,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紅色的血痕。
方纔那一幕,他看得太真 。
——柳文清判官筆一點,浩然文氣如同實質炸開,金芒劃破夜空。
那一瞬間,正氣像一層熱焰拂過麵頰, 連他魂體都被照得一暖 。
那些符文不是虛影,每一道都在夜空中留下 灼燒的亮痕 。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有人在耳邊點了一把火,又迅速熄滅。
邢屠的怒吼震得他 耳膜發疼 。
鎖鏈拖過地麵時刺耳的摩擦聲,像是指甲刮過生鐵,一根根紮進神經。
混著那惡鬼掙紮時 骨節錯位的脆響 ,在空曠的刑場裡格外瘮人。
但現在,一切都安靜了。
隻剩下夜風吹過荒草,發出 沙沙 的輕響。
那聲音很小,卻襯得周遭更靜,靜得讓人不安。
蕭定臣緩緩合上城隍廟的戶籍冊,指尖劃過紙頁,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書頁合攏的瞬間,
王牧看見簿麵上金光一閃,
像是某種古老的印記重重落下 。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還殘留著邢屠被鎮壓時魂體潰散的陰冷, 冷得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
但更多的,是柳文清文氣留下的清正氣息,
——像是雨後初晴的山林,乾淨、通透,帶著一種洗過肺腑的清涼。
“大人。”
柳文清收好判官筆,轉身朝他拱手。
動作穩,但指尖微不可察地抖著,顯然也耗了不少精神。
王牧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群四散奔逃的惡鬼身上。
它們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道灰影, 鬼哭狼嚎著 消失在荒草叢中。
他聽得很清楚。
——那些哀嚎裡,有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種 更高秩序 的畏懼。
是對浩然文氣、對城隍權威、對“陰陽有規”的恐懼。
蕭定臣走上前,手裡托著那隻鎖魂瓶。
透過半透明的瓶身,
能看見一道扭曲的黑影在其中瘋狂衝撞,
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像被困在琉璃盞裡的毒蜂, 拚命想破體而出 。
“大人,此獠已收押。是否即刻送歸地府?”
王牧伸手接過鎖魂瓶。
入手冰涼,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竄, 連魂體都被凍得發緊 。
但掌心傳來的微微震顫,
又告訴他,
——這道魂魄還在不甘,還在反撲。
他凝視瓶中那團黑影,忽然想起半月前:
這座縣城還夜夜鬼哭,百姓不敢出門 。
而現在……
他收起鎖魂瓶,抬頭望向遠處城隍廟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 燈火一盞盞亮得近乎刺眼 。
陰司初成,秩序井然。
“不急。”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字都像敲在石板上:
“讓他在瓶裡待幾日,嘗嘗被關押的滋味。等他徹底老實了,再送他上路。”
蕭定臣躬身應是。
夜風吹過,王牧衣袍微動。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廢棄刑場,轉身離去。
身後,柳文清揮動判官筆,一道符文落在刑場入口——那是鎮邪印。
從此,刑場再無惡鬼敢在此盤踞。
······
次日,入夜。
古戰場邊緣,一棵枯樹歪歪斜斜地立著。
樹榦皸裂,樹皮粗糙得像砂紙。
王牧站在樹下,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腐土的氣息,
——那是 百年殺伐浸透土地後,永遠無法散去的腥膻 。
像有人把千具屍骸碾碎拌進泥土,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竟能嘗到舌尖微微發苦, 像是在嚼一口歷史的塵埃 。
遠處,千百軍魂正在演練戰陣。
他們沒有頭,卻依然保持著生前的軍容,
——刀盾在前,長矛在後,陣列紋絲不亂。
戰鼓聲 沉悶如雷 ,一下一下,震得人 胸腔發悶 ,連心跳都被壓成一個節奏。
月光下,那些無頭的脖頸處,斷口還在往外滲著黑紅色的煞氣, 像永不癒合的傷口 。
王牧攥緊了袖中的手。
陰氣太濃了。
濃到他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有隻手在 肺葉上狠狠按壓 。
喉間發緊,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
——東邊傳來一陣強烈的陰氣波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破土而出,整座戰場微微一震。
五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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