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酒樓蜚語
次日一早,京城東市口的醉仙樓二樓雅間,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七個人死死圍坐一桌,
桌上幾碟小菜、一壺清酒靜靜擺放,
卻沒有一個人有半分胃口。
張成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尖捏著酒杯,指節泛白,一言不發,眼底翻湧著嫉妒與怨毒。
李書晨唉聲嘆氣,
手中筷子瘋了一般戳著碟中花生米,一粒粒戳得稀碎,彷彿在發泄心中無盡的憋屈。
朱明遠咬牙切齒,猛地抓起酒壺狠狠灌下一大口,
“——砰!”
一聲將酒杯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亂顫:
“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趙玉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語氣刻薄到了極致:“咽不下又能怎樣?
人家現在可是陳師兄的座上賓,咱們連人家的門都進不去了!”
張成安滿臉忿恨,
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不就是撞了狗屎運,發現了個畫皮鬼嗎?
有什麼了不起!”
劉景龍陰陽怪氣,聲音尖酸刺耳:“說不定那畫皮鬼就是他一手安排的,故意演一齣戲,好巴結陳師兄往上爬!”
周淮安連忙搖頭,語氣慌亂:“話不能這麼說……
那畫皮鬼可是鎮妖司親自拿下的,他哪有那本事安排?”
吳子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壺彈跳起來,怒目圓睜:“管他是不是安排的!
反正老子就是看他不順眼!”
七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汙言穢語層出不窮,把王牧罵了個狗血淋頭,恨不能將他踩進泥裡。
罵著罵著,話題徹底偏了方向,變得愈發下流齷齪。
張成安眼珠一轉,
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壓低聲音,
字字陰惻惻道: “你們說,
他是怎麼從那女鬼手裡活下來的?”
李書晨下意識接話:“他不是說了嗎?
黑狗血,護身符。”
“呸!”
朱明遠狠狠啐了一口,滿臉不屑與鄙夷,
“黑狗血?
護身符?
騙鬼呢!
那女鬼是什麼級別?
紅衣厲鬼!
就他那點破爛玩意兒,能擋住?”
趙玉成若有所思,眼神瞬間變得玩味起來:“你是說……”
朱明遠嘿嘿一笑,
笑容猥瑣至極,
眼神裡滿是不堪入目的汙穢: “我聽說啊,有些女鬼,不一定要人命。她們要的是——‘陽氣’。”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噁心感撲麵而來。
張成安眼睛猛地一亮,恍然大悟般尖叫起來:“你是說,他被那女鬼——采了?”
劉景龍立刻接上,語氣篤定:“對對對!
我也聽說過!
有些女鬼專采男人陽氣,采完了男人就廢了,麵黃肌瘦,精氣全無。
你們看王牧那樣子,像是被採過的嗎?”
周淮安搖頭:“不像。他氣色好得很。”
吳子謙一拍大腿,彷彿抓住了天大的秘密:“那就是——還沒采完!
說不定他跟那女鬼達成了什麼交易,每隔一段時間送上門去,換那女鬼不殺他!”
張成安放聲大笑,笑聲刺耳又惡毒:“對對對!
說不定他還樂在其中呢!
那女鬼雖說是鬼,可長得不差啊!”
七個人越說越離譜,越說越下流,汙言穢語充斥著整個雅間,不堪入耳。
“聽說鬼物那方麵特別厲害,凡人根本吃不消……”
“那王牧豈不是日日笙歌,夜夜新郎?”
“呸,那是被榨乾!你們看他那樣子,說不定早就被掏空了,隻是強撐著!”
“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在雅間裡瘋狂回蕩,驚得窗外飛鳥四散奔逃,空氣裡滿是骯髒與惡毒。
······
他們至死都不知道,—— 隔壁桌,正坐著一個一身玄衣的冷峻男子。
——周雲鶴。
他今日休沐,本想來醉仙樓喝兩杯清酒,安安靜靜平復心緒。
昨日的經歷,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紮在他心頭,一夜未眠,輾轉反側。
——馭鬼者。
五隻靈動得詭異的小鬼。
沈煉那反常到極致的態度。
樁樁件件,讓他心神不寧,百思不得其解。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好好理清這一切。
於是他來了醉仙樓,選了臨窗最僻靜的位置,點了一壺酒、兩碟小菜,慢慢自斟自飲。
然後,
——隔壁的汙言穢語,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鑽進了他的耳朵。
周雲鶴先是一怔。
隨即,一股荒謬到極致的情緒衝上心頭。
這幾個酸腐小人,到底在說什麼瘋話?
王牧被女鬼采陽氣?
王牧跟女鬼行苟且之事?
王牧靠出賣身體換活命?
周雲鶴差點當場笑出聲來,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他端起酒杯,冷冷抿了一口,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幾個蠢貨,真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們口中那個“被女鬼采陽氣的廢物”,
昨天剛被鎮妖司都指揮使親口定性為——奇人異士。
他們口中那個“靠出賣身體換活命”的懦夫,身邊跟著五個至少厲鬼級別的,
—— “兒子?”
周雲鶴身形猛地一頓。
兒子。
那五個小鬼,清清楚楚、脆生生地喊王牧“爹爹”。
不是主人,不是老爺,是爹爹。
那是他藏在陰影中,——親耳聽見、親眼確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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