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奴方纔迷了路。
”陳茯苓話在嘴邊緊急轉了個彎。
那下人眯著眼睛打量她,也不知道是信了冇信。
陳茯苓的手已經摸上腰間,裡麵是她提前藏好的軟劍。
突然有人用扇子將她的後腰輕輕抵住,陳茯苓抬頭,撞上一個最不想看見的臉。
沈文平,他怎麼會在這?
陳茯苓抬起手打掉了落在眼前的樹枝,是沈文平突然發作,想將她臉上的麵紗打下。
她暗道倒黴,趕忙撫好麵紗,想趕緊離開,解救之事隻能再議,否則隻會打草驚蛇。
而下人見二位公子與她似乎相熟,便也不敢再為難她。
“姑娘好身手?隻是戲班子的一個小花旦,豈不屈才?”馮司突然出聲道。
原來是馮司以為陳茯苓被人無禮糾纏後,躲到後院哭啼,便慫恿著李作塵一起跟了過來,想替她解圍,正巧碰上陳茯苓被下人抓住行蹤鬼祟。
但此刻他見陳茯苓神色平靜,眼中清明,遇上刁難也不卑不亢,便知自己錯了。
他冇見過這樣的姑娘,原本輕佻戲弄的心不複,卻對陳茯苓更是好奇了。
陳茯苓感覺一道刺眼的目光如芒刺背,她匆匆與戲班班主道身體不適,需先行離場,好在她這個角色原本可有可無。
班主卻一臉為難地道,原先的幾個小姑娘也不知為何都找不到人,想請陳茯苓無論如何幫他頂下。
成茯苓環顧四周,之前與她同行的那位姑娘果然不見蹤影。
她隻好硬著頭皮上了場。
這齣戲演的是一出大戶人家的少爺調戲姑孃的戲碼,十分老套。
但寫不知寫這戲本的書生是誰,倒是寫得妙趣橫生。
底下的看客都吃吃笑了起來,陳茯苓站在候場處,一邊盯著台上,以免留意著台下的動靜。
第一幕——
月黑風高,河畔,燈火闌珊。
話說城中有家高門大戶,老爺和善為人,但唯獨獨子頑劣不堪,夜宿花柳,打架鬥毆。
青帽公子醉酒踉蹌從幕後走出,酒酣耳熱,醉眼朦朧,打了個“嗝”。
幾個彎步,輕巧乾脆,卻演出了十成十的酒意。
台下一片叫“好”聲。
“今我儘興,那小娘子怎就不從本少爺我?”
身後跟著一泫然欲泣的美娘子,還有另一男子,二人就這樣糾纏起來。
青帽公子大呔一聲“吃我一腳。
”
那男子便朝台下墜下,眾人驚呼。
青帽男子這才驚醒酒意。
“呀——封公子,人、人死……”
封公子打了個冷顫,連忙將美娘子的嘴捂住,倉皇四顧,見四下無人,溜之大吉!
馮司聽到這眯著眼睛,輕笑了一聲:“這戲本子誰寫的,膽子倒是蠻大。
”
李作塵以手支頜,輕笑:“怎麼,怕是你家二哥?”
“我怕作甚,”馮司冷嗤一聲,“自己做的事,就我家老爺子護著他。
”
李京手動了動,二人安靜下來,繼續看戲。
第二幕——
封府廳堂,燭火搖曳。
封老爺捶胸頓足:“孽、孽障。
”
封公子跪在地上,臉色卻無畏:“爹,您可要救救兒子,這不知好歹的賤民敢跟我搶東西,死不足惜啊。
”
“人命關天,就算我散儘家財,都未必能救得了你。
”封老爺用柺杖杵在地上:“那個女人呢?”
封公子連忙道:“她不會說出去的,就讓她留在兒子身邊吧。
”
封老爺眉毛一豎,封公子立馬不說話了。
管家模樣的人上前附耳:“老爺,我有一計。
”
“說來聽聽。
”
“木匠鋪裡有個與少爺九分像的匠人,可用!”
封老爺連忙招手,丟出錢袋:“快快,你速速去尋他,就說請他來府中當少爺的伴讀。
”
這木匠是城裡的孤兒,一聽說有這等好事,便馬不停蹄地來了。
管家命人將錦衣華服給木匠換上,他摸著綢緞咂舌:“乖乖,這料子夠俺刨三年木頭了!”
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這木匠是個醜角,臉上塗著滿臉黃料,唯獨眼睛是白色的,又頻頻作怪相,惹得台下紛紛鬨笑。
又走到老爺的書房,看著擺在正中間的玉麒麟左右觀看,還上手摸。
管家心中連連翻了幾個白眼“冇見識的鄉毋寧”,但還是強忍著笑連忙攔下:“這是金鑲翡翠玉麒麟,封家祖傳的,看看就好彆摸,摸壞了你十個腦袋都賠不起。
”
木匠一聽,嚇得連連擺手後退:“俺曉得了,俺曉得了。
”
到了用膳時間,為了與這位“假少爺”相處磨合,封老爺不得不捏著鼻子與他同座,他細細觀察木匠的臉,也不由得感歎,世間萬物千奇百怪,莫非二人氣質天差地彆,真是能以假亂真。
換上衣裳後,如若木匠不說話,即是是親爹也是分不清二人區彆!、
他滿意地點點頭,給了管家不少賞錢。
木匠看著滿桌的金翅鮑魚:“俺們村過年都吃不上這一桌哩。
”便開始狼吞虎嚥,恨不得手腳並用,滿臉是油。
封老爺狠狠擰緊了眉毛,用力擱下筷子,示意管家製止。
管家連忙滿頭大汗的讓幾個護院拖著手上拿著雞腿的“少爺”下去了。
管家勒令:“你現在是少爺,要有少爺的樣子。
”
“我是少爺?”
管家連忙補救:“少爺……的伴讀,也得有少爺的樣子,這樣登不上檯麵讓彆人如何看得起我們封府。
”
木匠連忙點頭哈腰,虛心請教:“那俺應該怎麼做?”
管家道:“首先要優雅!優雅你懂伐?文人墨客,先端行再行事。
”
木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為了讓木匠和少爺更像,管家安排了不少“紅顏”給木匠。
輪到他了,她就這裙襬,亦步亦趨的跟著人群往上走,這時不知道是誰衝他哈哈笑了幾聲,於是他更加無錯了,怎麼會這樣,她想不明白,歲也不再思考。
陳茯苓便是其中一員,她跟著上了台,木訥的站在一旁,其他的姑娘們嘻嘻笑著,她隻覺得四麵八方的目光投過來,讓她手腳僵硬地無處安放。
馮司眼前一亮,用扇子輕拍掌心,“哈哈”大笑,道:“這姑娘跟個木頭似得,還去演伶人呢。
”
李作塵直起身,目光投進台上,嘴角輕扯。
這十幾年冇摸過女人手的木匠看著眼前鶯鶯燕燕,帶著香氣的美娘子,眼都發直了,恨不得撲上去。
管家咳嗽:“儀態,儀態!”
木匠整了整衣裳,強行文縐縐:“白、白麪饅頭,個大香甜……”又卡了殼,管他孃的勒,木匠直接上手了,姑娘們紛紛笑開與他嬉戲。
如同耍猴兒一般在院子裡亂竄,管家雞飛狗跳的跟在後麵大叫:“儀態儀態!”
這一齣戲,惹得滿堂鬨笑。
第三幕——
黢黑的木匠鋪中。
即是二人交換,封少爺便被安排著換了木匠的衣裳到了鋪裡,一股男人的汗酸味撲麵而來,管家叮囑他務必要模仿木匠,且不能漏出馬腳。
他捏著鼻子大叫:“臭死了臭死了。
”
那木匠頭頭還以為是木匠回來了,狠踹了他一腳:“你做什麼怪,不想乾趁早滾蛋。
”
封少爺怒斥:“你竟敢踢我,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那木匠頭頭斜著眼看他:“你不是說你老子早登天了嗎?”
封少爺這才反應過來,咬著牙接過斧頭,劈了一上午的木頭,白嫩的手掌心全是水泡,他噙著淚接過工錢。
竟隻有三枚銅錢!
他怒摔錢袋:“少爺我乾了一上午,就得這點銀子,還不夠本少爺我平日裡給那花樓看門的賞錢!真、真、真是氣煞本少爺了。
”
木匠頭頭怒斥:“要賺錢,少爺老爺們都來乾了,還輪得上你?”
封少爺怒而不敢言,跑回屋裡睡了,又發覺後背發癢,抓出三隻床虱,肚子又餓了起來,委屈得直掉眼淚。
“都怪那賤民,找死非要死在本少爺麵前,我呸。
”
第四幕——
“不好了老爺,咱們祖傳的玉麒麟丟了!”
“什麼!”
封老爺聽到此話,怒急攻心,差點冇緩過來,禍不單行。
登聞鼓響起,死者親眷報官了,紙終究包不住火。
管家衝進主殿,附耳道:“已經辦妥。
”
封老爺點點頭,整理表情迎上縣太爺。
紅臉的縣太爺長鬚一撫:“有人狀告你兒殺人逃竄,快速速叫出人來。
”
封老爺大驚失色:“怎會如此。
”
令人將“封少爺”五花大綁送至堂前,衙役將封少爺的口布取下。
封少爺驚慌地朝著封老爺大喊:“爹,救我!爹救我!”
封老爺雙手放置背後,作大義凜然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兒啊,你快快伏法吧。
”
心裡卻在冷笑,這木匠還真演上了,真把自己當他老子了。
“封少爺”見狀不妙,連忙道:“我不是封少爺,我是木匠啊!冤枉啊。
”
封老爺心裡掛念玉麒麟,著急尋賊,想趕緊處理這狀官司,便直接說:“任憑官老爺處理。
”
封少爺這來回變供詞,縣令早已不耐,見封老爺十分配合,倒也滿意,當即下令抄斬。
午時斬首完,人群散去,封老爺擦了擦汗,拎著衣襬:“快快快,回府上。
”
封府的人便草草將屍體裹著找了個兒地埋了,封老爺回府,卻發現原本擺放著玉麒麟的地方放著一張麵具,他不可置信的走上前去。
哆哆嗦嗦伸手拿起,旁邊還有一紙白紙。
旁白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