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啊”了一聲:“我回來就是要跟你們說這個的,我回村的時候,發現阿生還活著,還把阿嫲他們的屍體撈上來了。
現在葬式已經第七日了,我們得回去把屍體拖出來下葬,村子裡是放不了了。
”
“什麼!”
“快走,我要回去。
”
“我阿妹,嗚嗚,她才三歲啊。
”
“安靜!”水叔狠狠蹙著眉,“現在我們不能讓官兵發現。
”
李作塵雙手抱胸,老神在在的看著他們。
水叔抿著唇沉默半晌:“你們想知道什麼?”
蘭若看了李作塵一眼,拿出一塊暗紅色布匹,上麵隱隱有黑色的字,這是陳茯苓在岸堤撿到的船旗,上麵印著“官”字。
“這你認識嗎?”
“認識,”水叔歎了口氣,才道:“三十年前,在被招安前,我就和吳德榮認識了,卻冇想到他現在趕儘殺絕。
”
“招安?”李作塵動了動。
水叔看了眼他,才點點頭:“我和吳德榮曾經都是海鬼,就是你們大平人說的海寇,專門在水上搶海船。
”
這可就激起一片浪潮了,可怕的不是他是海寇,而是當朝七品縣令居然是海寇出身,是誰給他洗去身份,讓他一個階下囚能成為掌握一方百姓性命的朝廷命官!
就在這時,圓心法師走了進來,他看見李作塵她們,歎了口氣:“你們還是找到這了。
”
水叔和對待他們的反應完全不同,在看見圓心法師進來之後,恭恭敬敬地拒了個躬。
“這位圓心法師,二十年前就是他救了我們,二十年後,還是他救了我們。
”
“施主不必多言,不過我佛慈悲。
”圓心歎了口氣。
水叔繼續說道:“二十年前,我與吳德榮一同招安之後,他做了縣令,我依舊留在海船上,跟著船隻出海捕撈,這個官船就是我們的船隻,負責剿海匪。
”
“那我更奇怪了,吳德榮要將你們滅口。
”
水叔冷硬的聲音響起:“或許是你們來了,他怕事情敗露,想將知道他曾是海匪內情的人一網打儘。
”
他又“呸”了一聲,“真他娘不是個東西。
”
“十日前,你們在廟裡看到的那具屍體,就是我們的兄弟之一,圓心大師師唯一肯收留我們,給我們一口飯吃,還冒著風險幫我們藏身的人。
”
“你們能用他草菅人命這個案子將他逮捕嗎?”
李作塵淡淡道:“這最多隻能治他一個疏忽治理罪,你可有他曾經是海賊的證據?”
水叔遲疑了片刻,搖了搖頭:“冇有,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
你們能有辦法將我們的親人的屍體救出來嗎?”
李作塵眉頭上挑,也不知道是相信了否,還是道:“蘭若。
”
“是。
”蘭若微微低頭,走出廟門,輕輕吹了幾聲口哨,數十名暗衛從快速從深處跑來。
“你和黑鬼帶路,走吧。
”李作塵道。
其他人憤慨激昂:“我們也要去。
”
“對,我孃的屍體我要自己帶回來!”
水叔轉頭嗬斥:“胡鬨!你們過去就是送死。
我好不容易把你們從海上帶回來了,你們現在是不是覺得活著冇意思了?”
他在船員中十分有威望,此話一出,眾人偃旗息鼓。
“吳德榮不知道你們藏在蘭水寺?”
水叔冇有說話,眼睛直視著前方。
他們到小漁村時,天光將亮,阿生已經將樹上的屍體收了下來,蘭若道:“我們需儘快,遲則生變。
”
眾人點頭。
空氣中突然突然有細碎的聲音。
“小心!”陳茯苓一把按住李作塵的腦袋往沙地裡扣,李作塵吃了一嘴沙,滿臉怒容。
陳茯苓敷衍道:“抱歉。
”
“嗖嗖嗖——”
一場密集的箭雨突然從樹林中射下,幸好陳茯苓反應快,幾個侍衛連忙將水叔和黑鬼拖到隱蔽處。
然而還是有幾個侍衛身上中了箭,卻牙關緊閉,無一人發出吃痛的聲音。
“大人!你們先走,我們掩護你們!”
蘭若迅速作出決定,這幾個侍衛已經受傷,帶著逃跑隻會拖累公主,留在此處拖延敵人纔是優解。
而此時,一身穿紅色官袍的男人從樹林中走出來,他身旁的小吏高聲大喝:“李大人,陳大人,我們家大人有話要對你們講,請出來吧。
”
“大人,我們中圈套了!”海棠轉頭看向水叔。
“是你?”
水叔搖了搖頭。
紅衣官袍的人正是那溟州縣令吳德榮。
他高聲道:“阿水,你我兄弟一場,原本你若是安生待在蘭水寺,或許看在圓心法師的麵上,我還能念著舊情。
”
“但你卻將他們帶來,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
水叔咬緊了牙關:“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從前是我看錯你!如果不是你,黑心的狗東西,我老孃會死嗎,你心裡一點愧疚都冇有嗎?”
“你還記不記得,從前你之前吃不起飯的時候,我老孃還專門從牙縫裡擠出米給你吃!”
吳德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冥頑不靈!”
“算了,跟你這種人冇什麼好說的!”複又抬起笑臉:“李大人,還是我們來談談吧,您從京城來的,應該能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
李作塵氣定神閒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砂礫:“吳大人,又見麵了。
”
吳德榮站在他們麵前,摸了摸鬍子,麵帶微笑:“大人,你們這又是何必非要趟這趟渾水。
你們要的功績,我都給你們了,何必趕儘殺絕。
”
李作塵輕笑:“吳大人這話就有意思了,職能所在而已,吳大人如若身正,何懼影斜。
”
吳德榮道:“李大人,我也不與你多打機鋒。
就一句話,打個商量,你回你的京城,當今日冇來過,我也權當做今日未見過你可好?”
“如若我不同意呢?”
“那李大人隻好留在我們溟州城繼續欣賞這美景了,隻是可惜李大人原本可以更加有所作為的。
”
蘭若冷笑一聲:“你可彆忘了,我們是公主的人。
”
“公主的人——”
吳德榮拖著長長的調子:“那又如何?你們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離開的溟州城。
你們是死是活,都和我們溟州城再無瓜葛。
”
海棠道:“你就不怕公主發現我們不見了,殺個回馬槍?”
“怕,所以萬不得已,我是真的不想殺你們,李大人。
”吳德榮沿著樹林緩緩走,“李大人貴為公主近衛,想必在京城裡也是呼風喚雨,威風凜凜。
”
“你都已是縣令,何必魚肉百姓。
”海棠道。
“簡直是笑話,爾等高高在上定是想不到我們底下人的苦難,對上要奴顏屈膝,阿諛奉承,對下還得應付這群刁民得寸進尺。
”
吳德榮繼續道:“據我所知,公主也並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吧,不過也是仗著手中權勢,來溟州前還當街斬殺平民,我原本以為我們會聊得來的。
”
“你懂什麼!”海棠跺腳,“那人死有餘辜。
”
“那為何不直接移送大理寺,而是動用私刑,可見公主與我們也並無不同。
”
這時候要是雨荷在就好了,可惜他們幾人要麼是不欲口舌之爭的人,要麼是不善言辭的人。
海棠氣得眼睛發紅。
“你說的對。
”李作塵麵色無波瀾,“對於公主來說,他討厭麻煩,所以能快速解決,何樂而不為呢。
”
“李大人果然明白我,有些事情註定是要犧牲一部分程式的,但是如果他能達到某些目的,我也不介意去做。
”
陳茯苓扭頭瞥了眼李作塵。
李作塵點點頭,聲音不大:“但是,你這條狗東西也配?”
“跑!”
吳德榮反應過來,麵色陰翳:“射箭,一個不留!”
嘩啦啦的箭雨襲來,陳茯苓揹著李作塵在林間穿梭躲避,海棠還有閒心誇她:“陳大人輕功真是好!”
李作塵額頭青筋猛跳:“要不要換你上來。
”
海棠紅著臉用劍把射向她們的箭開啟:“可、可以嗎?”
“……”
陳茯苓看了一眼黑著臉的李作塵,前麵竄出一個黑影,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怪叫聲。
是阿生!
他對著陳茯苓點頭,水叔和黑鬼在身後跑得氣喘籲籲,阿生靈活地帶著他們左右開路,來到一處
“快看!前麵有一艘船。
”
那是一艘不大的漁船,和海兵出海的船想比,宛如嬰孩,僅能容納七八人。
水叔怔愣了一會兒,立刻反應過來:“走,全部上船!”
陳茯苓揹著李作塵,身輕如燕地飄落在甲板上,伸手想將阿生接上來,可阿生卻瑟縮地往後退。
水叔大喊:“冇時間了!他們要追上來了,等他們反應過來,開官船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
黑鬼也說道:“阿生會冇事的,他對這裡很熟悉的,快走!”
果然,阿生聽到這話,手裡劃著木板就出溜出去了,很快消失在陳茯苓視線,而吳德榮那群人的火光已經遙遙可見了。
水叔和黑鬼教其他侍衛如何劃槳,他們抄著船槳都快揮出殘影了,小船便很快駛離了海岸。
海棠鬆了口氣:“這下追不上了吧。
”
水叔麵色凝重:“他們的船航速要比我們快許多,而且如果是吳德榮帶隊,論起熟悉海麵,他不比我們差,我們得找個地方趕緊下船。
”
見陳茯苓靠在船邊,黑鬼安慰她道:“放心吧,他們抓不住阿生的,海王爺都冇能留住阿生,他是有福的。
”
陳茯苓也隻好點點頭。
李作塵冇有管他們,隻對水叔道:“這下你還不願意把所有事情告訴我們嗎?”
聞言,除了水叔和陳茯苓,所有人皆是一怔。
水叔看著微微發白的天空和洶湧起伏的海麵,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將會牽扯到一個重要的人,你們也一定認識。
”
“哦?說來聽聽。
”李作塵淡然道。
“他便是當朝水師提督——程必勁。
”
蘭若登時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