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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我彷彿聽到周弗元和趙致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我兩邊。
一個人深情地喊著“靜靜”。
另一個哽咽地喊著“嬌嬌”。
兩人分彆握住我的一隻手。
我的身體像是分成了兩個。
一左一右,開始瘋狂打架。
無數被塵封的畫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我的腦海。
我看到了。
深夜,我坐在鏡子前,熟練地畫上成熟的妝容,換上性感的衣服。
鏡子裡的我露出一個嫵媚又張揚的笑。
我看到了。
我拿著手機,把自己的名字從“嬌嬌”改成“靜靜”。
我看到了。
白天,我紮著馬尾,戴著眼鏡,和趙致在圖書館看書。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冇有女兒。
我也冇有媽媽。
我就是我,兩個都是我。
但我又感覺那不是我。
我有兩套完全不同的記憶,像是兩部電影被強行剪輯在了一起。
一套是屬於媽媽孟靜的,沉穩、成熟、保護欲強。
一套是屬於女兒孟嬌的,內向、幼稚、膽小。
一段更深的記憶衝進我的腦海。
那是我5歲那年。
我的媽媽孟靜,因為一場意外離世。
從那以後,我被外公外婆撫養。
但冇有了媽媽,讓我變得異常內向膽小。
在無數個夜晚裡,我無數次乞求,讓媽媽回來愛我。
終於,某個夜晚。
我的腦海中,媽媽出現了。
我小小的身體裡,同時存在著媽媽和女兒,兩個不同的靈魂。
媽媽負責照顧女兒,幫女兒抵擋一切外界的惡意。
女兒可以在媽媽的關愛下,慢慢長大。
我痛苦地抓著頭髮,感覺身體要被撕裂了。
鏡子裡,我的表情一會兒驚恐地哭泣,一會兒又和藹溫馨。
混亂中,我醒了過來。
純白的牆壁,特製的軟包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裡是市精神衛生中心的高階病房。
我穿著病號服,手上綁著防止自殘的束縛帶。
一位女醫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淚痕的父母。
這個醫生,就是那天我在醫院看到跟周弗元說話的那位。
而我的父母,他們其實是我的外公外婆。
他們終於不再演戲了。
醫生拿著厚厚的病曆本,語氣平靜而殘酷。
“解離性身份識彆障礙(DID),重度。主人格孟嬌,副人格孟靜。且近年來兩個人格交替頻繁,嚴重影響患者正常生活,與對世界的認知。”
我呆呆地聽著,像是聽著彆人的故事。
“為什麼要騙我......”我喃喃自語,“為什麼要演那場戲?”
醫生推了推眼鏡。
“因為常規藥物治療對你已經無效了。‘孟靜’這個人格太強勢,且邏輯自洽,她認定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甚至是你的保護者。”
“你已經完全無法正常工作、學習、生活了,兩個人格必須要融合。”
外婆捂著嘴哭出了聲。
“你一會叫我外婆,一會叫我媽媽,一會和小周戀愛,一會和小趙戀愛,整個人都是撕裂的啊......這樣不行......”
醫生繼續說:“所以我們製定了這個‘休克療法’。製造一個‘孟靜必須消失’的極端情境。利用警察、監控、戶口本這些絕對權威的現實證據,強行打破副人格的邏輯閉環,逼迫副人格承認自己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