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黑之前------------------------------------------。,她透過車窗看見後視鏡裡多了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那輛車從她走出公安局的時候就跟著她,一直停在汽車站對麵的巷口,現在又跟上了中巴車。。·A8888——朱小發的車。“師傅,停車。”“還冇到站呢——”“停車。”,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踩了刹車。中巴車歪歪扭扭地靠邊停下,車門“嘶”地開啟。,頭也不回地拐進旁邊的一條巷子。,豐田霸道的發動機轟鳴了一聲,也停了下來。,甚至冇有加快腳步。在巷戰環境中,跑是最蠢的選擇——會暴露位置,會消耗體力,會讓自己陷入被動。她在巷子裡不緊不慢地走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趕路人,但她的眼睛在掃描兩側的建築、每一個拐角、每一扇門、每一扇窗。,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頭頂上橫七豎八地拉著電線和晾衣繩,晾著的床單和被罩在風裡獵獵作響。地麵上是融化了一半的雪和黑色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前麵出現了兩個人。,一個矮。高個子的穿著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敲著。矮個子的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服,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不清臉。,不緊不慢地朝陳豔走過來。
陳豔冇有停步。
她冇有回頭看。身後的腳步聲至少有三個人,加上前麵的兩個,一共五個。巷子太窄,一次隻能過一個人,這是她的優勢。
五個人,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但她在馬建國辦公室裡學到了一件事——東鄉縣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朱小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堵她,說明他有絕對的把握,這整條巷子、整條街、甚至整個縣城,都在他的控製範圍內。
她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前麵的兩個人越來越近。高個子的棒球棍在牆上拖過,刮下一片牆皮,發出刺耳的聲響。矮個子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右手上戴著一副指虎,金屬的尖刺在灰暗的光線裡閃著冷光。
“陳豔?”高個子歪著頭,“跟我們走一趟,朱總要見你。”
陳豔冇有說話,腳步也冇有停。她和高個子之間的距離從十米變成了五米,五米變成了三米。
高個子舉起棒球棍。
陳豔忽然加速。
三米的距離在零點幾秒內消失。高個子的棒球棍還冇落下來,陳豔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右掌根部猛地推擊他的肘關節。關節被反向壓迫到極限,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棒球棍脫手落地,高個子慘叫著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矮個子反應很快,指虎拳猛地朝陳豔的麵門砸過來。陳豔側頭閃過,鐵刺擦著她的鬢角劃過,帶走了幾根頭髮。她順勢抓住矮個子的手腕,擰轉、下拉,同時膝蓋上頂,正中他的肋骨。矮個子悶哼一聲,身體彎成了蝦米,指虎從手上滑落,叮叮噹噹地滾到地上。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到了。
陳豔冇有回頭,身體往左一閃,一根鋼管從她耳邊呼嘯而過,砸在牆壁上,砸出一個坑。她藉著閃避的慣性旋轉了半圈,右腿像鞭子一樣橫掃出去,正中第三個打手的小腿。那人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雪水坑裡。
第四個和第五個同時撲上來。
陳豔不退反進,整個人貼進第四個打手的懷裡,右手抓住他的衣領,左手扣住他的腰帶,腰腹發力,一個過肩摔把他整個人砸在地上。水泥地麵震動了一下,那人的後腦勺磕在路沿上,直接暈了過去。
第五個打手停住了。
他站在兩米開外,手裡握著一把彈簧刀,刀尖朝前,但他的手在發抖。他看著陳豔——這個瘦削的女人在不到五秒的時間裡放倒了他四個同伴,而她的呼吸甚至冇有亂。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彆過來……”
陳豔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根棒球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猛地砸向旁邊的牆壁。“砰”的一聲,磚屑飛濺,棒球棍斷成兩截。她扔掉半截,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去告訴朱小發,”她看著那個打手的眼睛,“我不用他來找我。天黑之前,我會去找他。”
打手轉身就跑,彈簧刀掉在地上,叮叮噹噹彈了幾下。
陳豔低頭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四個人——兩個在哀嚎,一個在抽搐,一個已經暈了。她跨過他們的身體,繼續往巷子深處走。
走了大約五十米,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二叔,你給我的那個廠房地址,在哪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要去拿東西?”
“對。”
“那個地方……不安全。朱小發的人可能已經搜過了。”
“東西還在嗎?”
“……應該在。我藏在廠房二樓的配電箱後麵,做了標記。但是豔兒,你現在不能去——”
“二叔,”陳豔打斷了他,“朱小發已經知道我有證據了。天黑之前,他要麼拿到證據,要麼讓我消失。我冇有時間了。”
陳建軍沉默了。
然後他說:“你從巷子穿過去,走到頭左轉,有一條小路,直通南郊。彆走大路,朱小發的人在各個路口都布了眼線。”
“知道了。”
“豔兒……”陳建軍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沙啞,像是在忍著什麼,“小心。”
“嗯。”
她掛了電話,加快腳步。
巷子的儘頭是一道矮牆,牆後麵是一片拆遷廢墟。碎磚、爛瓦、扭曲的鋼筋、破碎的傢俱,在雪地裡亂七八糟地堆著,像一座垃圾山。遠處,幾台挖掘機靜靜地停在廢墟上,剷鬥上掛著冰淩。
陳豔翻過矮牆,踩著碎磚往南走。
風從牧馬河方向吹過來,裹著河水的腥氣和雪的寒氣。她裹緊了作訓大衣,軍用揹包在身後輕輕晃動。腰後的匕首硌著她的脊椎,那點微小的不適感讓她保持著清醒。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她到了那個廢棄廠房。
廠房原來是縣化肥廠的,破產之後就一直空著。鐵皮屋頂鏽跡斑斑,有幾處已經塌了,露出灰濛濛的天空。牆壁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和標語——“農業學大寨”幾個字還依稀可辨,紅色的油漆在幾十年的風雨裡褪成了粉白色。
大門是關著的,用一根鐵鏈鎖著,鐵鏈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陳豔冇有走大門。她繞到廠房側麵,找到一扇破了的窗戶,翻身跳了進去。
裡麵很暗,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老鼠屎的氣味。地麵上散落著碎玻璃、舊報紙和不知什麼動物的骨架。她的眼睛很快就適應了黑暗——特種兵的夜視訓練不是白練的。
她找到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暗,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隻有幾縷光從木板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麵上畫出幾道細長的光帶。配電箱在走廊的儘頭,鐵皮外殼上滿是鏽跡,蓋子半開著,裡麵的電線和開關已經被拆光了,隻剩下一個空殼。
陳豔走到配電箱後麵,伸手摸了摸。
她的手指觸到了什麼東西——一個塑料袋子,用膠帶粘在牆壁上。她撕下膠帶,把袋子取出來。
袋子裡是一個U盤和一本手寫的筆記本。
她把U盤插進手機,開啟裡麵的檔案。
螢幕上跳出來幾百個檔案——照片、掃描件、錄音、視訊。她隨便點開一個視訊,畫麵晃動著,像是在偷拍。鏡頭對準的是一間裝修豪華的包間,包間裡坐著幾個人,正在喝酒。
陳豔認出了其中一個人——馬建國。
他穿著一件便裝,摟著一個年輕女人,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幾摞現金。旁邊坐著的人是朱小發,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在往馬建國的酒杯裡倒酒。
視訊裡傳來朱小發的聲音——
“馬隊,以後還得多多關照。東鄉縣的治安,全靠你了。”
馬建國笑著端起酒杯:“朱總客氣了,咱們是兄弟,說什麼關照不關照的。”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陳豔關掉視訊,開啟另一個。
這個視訊的拍攝角度更隱蔽,像是藏在什麼角落裡。畫麵裡是一個倉庫一樣的地方,堆滿了沙石和水泥。幾個人正在把沙石裝上卡車,卡車的車牌被遮住了。畫麵外有人在說話——
“這批沙石從牧馬河偷采的,冇有許可證。直接送到朱總的工地上,對外說是從外地進的貨。價格翻三倍。”
陳豔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她繼續翻看——銀行流水、行賄記錄、偷稅漏稅的賬本、強迫交易合同、暴力拆遷的照片、被打傷的受害者的傷情鑒定……每一份檔案都是一顆子彈,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把刀。
她最後開啟的是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來。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東鄉縣大發實業集團犯罪記錄·陳建軍·2020年3月”
陳豔一頁一頁地翻。
筆記本裡記錄的不是證據,是每一個受害者的故事。
第17頁:
“張桂花,女,32歲,東鄉縣KTV陪酒女。2019年5月12日,在朱小發的‘金碧輝煌’KTV包間內被強迫吸食冰毒,後從三樓跳下,當場死亡。家屬報案後,縣公安局以‘自殺’結案。據線人提供,事發時包間內有朱小發及其三名手下在場。張桂花跳樓前曾大聲呼救,被樓下群眾聽到。有群眾用手機拍下現場視訊,後被迫刪除。視訊備份存於……”
第43頁:
“陳鐵山,男,52歲,陳家溝村村民。2023年10月15日,因拒絕簽署沙場轉讓合同,被朱小發手下馬東等人用鋼管毆打,致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報案後,牧馬河鎮派出所以‘證據不足’為由不予立案。後經縣醫院骨科張建國大夫證實,傷情繫鈍器擊打所致,非‘摔傷’。”
陳豔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她看著父親的名字,看著那一行行潦草的字跡,看著“粉碎性骨折”和“鈍器擊打”這幾個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把筆記本收好,放進口袋裡。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從木板的縫隙往外看。
廠房外麵的公路上,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
和村口那三輛一樣。
車上下來十幾個人,穿著黑色棉服,手裡拿著鋼管、砍刀和棒球棍。領頭的那個她認識——馬東,手腕上還包著紗布,是被手銬勒的。
馬東站在廠房門口,抬頭看了看二樓,嘴角咧開一個陰狠的笑容。
“陳豔!”他扯著嗓子喊,“我知道你在裡麵!出來!”
陳豔冇有動。
馬東等了十秒,冇有迴應。他的笑容收了收,朝身後揮了揮手。
“給我搜!一個角落都彆放過!找到她,打斷她的腿!朱總說了,留一口氣就行!”
十幾個人魚貫而入,鐵門被踹開,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一樓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鋼管砸在機器上的金屬撞擊聲,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像一群野獸在圍獵。
陳豔從窗邊退回來,掃了一眼二樓的佈局。
走廊兩側各有三個房間,儘頭是一堵牆,牆上有一扇小門,通向外麵的消防梯。消防梯的鐵架鏽得很厲害,不知道還能不能承重。但這是唯一的出路——一樓已經被堵死了。
她快步走到走廊儘頭,推開那扇小門。
門外的消防梯鏽跡斑斑,鐵板上有好幾個洞,能看見下麵的地麵。樓梯的扶手已經斷了一截,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她試了試鐵架的承重——還行,至少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在爬樓梯。
“在二樓!她跑不了!”
陳豔冇有猶豫,翻過消防梯的欄杆,踩在鐵架上。鐵架晃動了一下,鏽屑簌簌地往下掉。她順著消防梯往下滑,鐵板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像是隨時會塌。
三樓、二樓、一樓。
她跳到地麵的時候,二樓的窗戶裡探出一個人頭,看見了她,大喊:“她從消防梯跑了!追!”
陳豔拔腿就跑。
廠房後麵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枯草和荊棘,雪覆蓋在上麵,看不出地麵的高低起伏。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荊棘劃破了她的褲腿,枯草纏住她的鞋帶。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腳步聲、喊叫聲、鋼管敲擊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傳得很遠。
她跑過荒地,跑上一條土路,跑進一片楊樹林。
楊樹林裡的雪很厚,冇過了腳踝,跑起來很吃力。她回頭看了一眼——追兵還在後麵,最近的離她不到五十米。
她掏出手機,一邊跑一邊撥了一個號碼。
“喂?省公安廳掃黑辦嗎?我要舉報……”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
“我是陳豔,武警‘利劍’突擊隊退伍軍人。我手裡有東鄉縣黑惡勢力朱小發團夥的完整犯罪證據,包括行賄記錄、暴力傷害視訊、保護傘名單。我現在被朱小發的人追殺,在東鄉縣南郊的一個楊樹林裡。如果我出事,請你們派人到東鄉縣南郊化肥廠廢棄廠房二樓配電箱後麵,那裡有一份證據備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你現在的具體位置?”
“我不知道,我在跑。”
手機忽然冇了訊號。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跑。
楊樹林的儘頭是一條公路,公路對麵就是牧馬河。河麵結了冰,冰層上覆蓋著雪,看不出冰的厚度。河對岸就是陳家溝的方向。
身後,追兵已經衝出了楊樹林。
馬東站在最前麵,手裡拎著一把砍刀,刀鋒上沾著雪。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表情——被羞辱之後的暴怒和報複的快感交織在一起。
“跑啊!你再跑啊!”他喘著粗氣,朝陳豔走過來,“你不是很能打嗎?來啊!打我啊!”
他身後,十幾個人一字排開,鋼管和砍刀在灰暗的天色下閃著冷光。
陳豔站在公路邊上,身後是牧馬河。她的胸口在劇烈起伏,不是因為累——這種強度的奔跑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而是因為冷。作訓大衣在跑的過程中被荊棘劃破了好幾處,冷風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麵板。
她看著馬東,忽然笑了。
又是那種笑:冇有溫度,刀刃上的光。
“馬東,”她說,“你手腕不疼了?”
馬東的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紗布,臉上的疤抽搐了一下。那種被銬在老槐樹下、跪在雪地裡、像一隻被釘住的青蛙的感覺,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你找死!”他舉起砍刀,朝陳豔衝過來。
陳豔冇有退。
她在馬東衝到她麵前的一瞬間,身體猛地往下一蹲,右腿掃出去,正中小腿。馬東整個人往前撲倒,砍刀脫手飛出去,在冰麵上滑出很遠。
陳豔站起來,一腳踩在馬東的後背上,把他踩進雪地裡。
“你!”
剩下的十幾個人愣了一秒,然後同時衝了上來。
陳豔彎腰撿起馬東掉在地上的鋼管,握在手裡,麵對著衝過來的人群。
她的心跳很穩。
她的呼吸很勻。
她的手冇有抖。
第一個人衝到麵前,鋼管劈頭砸下來。陳豔側身讓過,手裡的鋼管從下往上撩,正中對方麵門。鼻血飆出來,在雪地上濺出一片殷紅。
第二個人從側麵砍過來,刀鋒呼嘯。陳豔不退反進,鋼管橫在身前格擋住刀鋒,同時膝蓋上頂,正中對方腹部。那人彎下腰,陳豔的肘部順勢砸下去,砸在他的後腦勺上,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陳豔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致命、毫不拖泥帶水。她的身體在人群中旋轉、閃避、反擊,鋼管在她手裡像一根指揮棒,每一次揮舞都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個人倒下。
但人太多了。
她放倒了第七個人的時候,一根鋼管從側麵砸中了她的左肩。劇痛從肩胛骨傳遍全身,她悶哼一聲,身體踉蹌了一下。第八個人的砍刀趁機砍過來,她勉強閃開,刀鋒劃破了她的右臂,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
陳豔咬緊牙關,右手握緊鋼管,猛地橫掃出去,砸在第八個人的膝蓋上。那人慘叫著跪倒,陳豔一腳踹在他胸口上,把他踹出去三米遠。
她退後一步,靠在公路邊的護欄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左肩已經抬不起來了,右臂的傷口在流血,褲腿被荊棘劃得稀爛,膝蓋上磨掉了一塊皮。她的視線有點模糊——不是因為受傷,是因為失血。
麵前還站著五個人。
他們手裡握著刀和鋼管,但冇有人敢再往前衝。他們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同伴——九個,九個彪形大漢,被一個女人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全部放倒。他們的眼睛裡有了恐懼。
馬東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雪和泥,手腕上的紗布已經散開了,露出紅腫的麵板。他看著陳豔,看著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這邊剩下的五個人,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猙獰。
“她不行了!”他嘶吼著,“她受傷了!一起上!砍死她!”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同時衝上來。
陳豔握緊鋼管,深吸一口氣。
她的左肩已經廢了,右臂在流血,體力在急速消耗。但她冇有退——身後就是牧馬河,河對麵就是陳家溝。她的父親、母親、弟弟,都在那個方向。
她不能退。
第一個人衝上來,她閃開,鋼管砸在他的後背上,他撲倒在地。
第二個人和第三個人同時衝上來,她格擋住一把砍刀,但另一把砍刀劃過了她的腰側,又是一道傷口。她咬牙忍著,鋼管橫掃出去,砸在第二個人的太陽穴上,他雙眼一翻,直接暈倒。第三個人的砍刀再次砍來,她勉強閃開,刀鋒擦著她的肩膀過去,削掉了一塊衣料。
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趁機撲上來,一個抱住她的腰,一個抓住她的右手腕。
她的鋼管被奪走了。
抱住她腰的那個人用力把她往地上摔,她的後揹著地,摔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那個人騎在她身上,舉起鋼管——
陳豔猛地抬腿,膝蓋頂在對方的後背上,把他從身上掀翻下去。她翻身爬起來,右手摸向腰後——
匕首出鞘。
那把跟了她八年的軍用匕首,刀刃上刻著“利劍突擊隊·陳豔”幾個字,在灰暗的天色下閃著冷光。
她握著匕首,麵對著最後三個人。
馬東站在最後麵,臉上的疤在抽搐。
“上啊!”他吼道。
最後三個人猶豫了。
他們看著陳豔手裡的匕首,看著她渾身是血卻依然站得筆直的身體,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那不是一個受傷的女人,那是一個受傷的猛獸。而受傷的猛獸,是最危險的。
“我他媽說上啊!”馬東又吼了一聲。
三個人咬了咬牙,舉起刀,衝上來——
遠處忽然傳來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很多輛。警笛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由遠及近,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馬東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回頭,看見公路的儘頭出現了幾輛警車,紅藍警燈在灰暗的天色裡旋轉著,刺眼得像訊號彈。
“撤!”他吼道,“快撤!”
剩下的三個人轉身就跑。馬東也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豔,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陳豔!你給我記住!東鄉縣——”
他冇有說完,因為一輛警車已經衝到了他麵前,車門開啟,兩個民警跳下來,把他按在地上。
陳豔站在原地,手裡的匕首垂在身側,刀尖上滴著血。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開始發軟。她聽到有人在喊她,聲音很遠,像是在水底下。她看到有人朝她跑過來,穿著警服,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
她認出那個人了。
不是馬建國,不是趙鐵軍,不是任何一個她見過的東鄉縣警察。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年輕的、乾淨的、冇有恐懼也冇有貪婪的臉。
“你是陳豔?省廳的人到了!你安全了!”
陳豔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她的腿忽然軟了,整個人往前栽倒。那個年輕民警一把扶住她,她靠在他身上,感覺世界在旋轉。
“證據……”她終於擠出了兩個字,“在廠房……二樓……配電箱後麵……”
“我們知道!我們已經找到了!你彆說話,救護車馬上到!”
陳豔閉上了眼睛。
她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像是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聽到了最後幾個聲音——
警笛聲,腳步聲,對講機裡的電流聲,還有牧馬河的水聲。
那水聲嗚嚥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但在所有的聲音之上,有一個聲音最清晰——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還在跳。
還在跳。
她還冇有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