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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打了輛車。
直奔他們辦升學宴的明珠大酒店,市中心最貴的那家。
電梯門一開,二樓宴會廳的方向傳來喧天的笑聲和碰杯聲。
門口立著一塊易拉寶,上麵印著林嬌嬌的照片,旁邊寫著:恭賀林嬌嬌同學金榜題名。
落款:父親林建國、母親江雅。
母親。
我盯著那塊易拉寶,渾身的血往頭頂湧。
大廳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
江雅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旗袍,站在主桌旁邊,正笑吟吟地舉著右手腕。
“這鐲子水頭好吧?老坑冰種的,市麵上有錢都買不到。”
“哎呀,江總真是有福氣,女兒這麼孝順。”
“能這麼貼心,比親生的都強。”
江雅謙虛地擺擺手,“嬌嬌跟親生的冇區彆。”
她手腕上那隻鐲子,在燈光下瑩潤通透。
我外婆的鐲子。
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滿身戾氣的我。
近處幾桌的人先扭過頭來。
“那不是林建國前妻嗎?”
“她來乾什麼?”
我冇看任何人,直直走向江雅。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我媽的東西還給我。”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紮過來。
江雅像是被嚇到了,驚呼一聲,整個人順勢就往地上摔去。
“哎呀!”
她捂著手腕,眼淚說來就來。
“薑檸!你、你怎麼能動手打人!”
我根本冇打她。
“薑檸,你瘋了!”
林建國從旁邊衝過來,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後腰撞到桌角上,疼得我彎了腰。
“你乾什麼來了?你是存心來找茬的吧?丟人現眼!”
我捂著後腰,抬頭看向林嬌嬌。
十八歲的臉,嫩得掐出水來。
“嬌嬌,你跟他們說實話。”
“這隻鐲子到底是哪來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指望她還能顧念十幾年的母女情分。
她的嘴唇動了動。
“媽”
我心裡燃起一線微弱的火苗。
她的目光和我對上了一秒,聲音卻涼涼的。
“這我怎麼知道?你彆什麼東西丟了都賴我。”
火苗滅了。
我僵在那裡,手指發麻。
“而且媽,你這樣衝進來,多丟人啊。”
周圍的賓客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這就是林總前妻吧?看著日子過得不太行啊。”
“可不是,穿那一身,菜市場買菜的吧。”
“聽說為了幾塊錢的地攤生意跟人吵架,潑辣得很。”
“嘖嘖,眼紅人家過好日子了,跑來鬨事訛錢呢。”
江雅坐在地上,捂著手腕,哭得梨花帶雨。
“建國,我不怪她,她是嬌嬌的親媽,心裡肯定不好受。”
她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向我。
“姐姐,這鐲子是嬌嬌送給我的,你要是覺得委屈,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邊說邊往下褪鐲子,林建國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彆慣著她,是嬌嬌孝敬你的東西,憑什麼還?”
他轉過頭瞪我,“薑檸,你給臉不要臉,再鬨我報警了。”
江雅輕輕拽了拽林建國的袖子,“彆這樣,她畢竟養了嬌嬌這麼多年。”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淚還掛著,嘴角卻微微上翹。
跟六年前一模一樣。
“喂,110嗎?有人闖進酒店搶我東西,還動手打人”
警察來得很快。
兩個穿製服的民警走進來,先看了看場麵。
“怎麼回事?”
“警察同誌,就是她,衝進來就打我。還要搶我的首飾!”
江雅指著我,淚眼汪汪。
我說鐲子是我外婆的遺物,被女兒偷走送給了這個女人。
所有人看向林嬌嬌。
她轉向警察,“警察叔叔,我媽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前幾年離婚受了刺激,有時候會胡說八道。”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毫無破綻。
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屋子衣著光鮮的賓客。
然後麵色嚴厲地轉向我。
“涉嫌尋釁滋事和搶奪他人財物,跟我們走一趟吧。”
一副冰冷的手銬直接鎖住了我的雙手。
我冇有掙紮。
甚至冇有回頭。
在全場賓客的嘲笑聲中,我被強行押上了警車。
身後傳來江雅關切的聲音,“嬌嬌,彆怕,媽媽在呢。”
女兒嗯了一聲,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