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硯辭被關在監獄附屬醫院的重症監護區。
每天靠藥續命,配額是嚴格管製的。
不夠止痛的時候,他隻能咬著被子忍。
咬到被角全是血,癌細胞在吞噬他的骨髓。
那種疼,據說像有人拿錐子在骨頭裡麵一寸一寸地鑽。
二十四小時不停。
林瑤也進來了。
特大醫藥詐騙,判了六年。
剛好和沈硯辭分在同一片區。
每天放風的時候兩個人隔著鐵柵欄互相對罵。
林瑤罵他窩囊廢,他罵林瑤騙子。
罵到最後兩個人都冇力氣了,就蹲在各自的角落裡喘氣。
獄友們當看戲一樣圍著笑。
有個大哥還鼓掌,說這比電視劇精彩。
沈硯辭到了最後一個月,已經下不了床了。
他的右腿因為感染截掉了,剩下的左腿也開始潰爛。
連獄醫進來都要戴兩層口罩。
他每天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偶爾嘴裡會含糊地唸叨一個名字。
不是林瑤的。
是我的。
臨死前那天晚上,他磕破了頭,求獄警給他打一個電話。
獄警看著他那副鬼樣子,沉默了半分鐘,還是把電話遞過來了。
他的手已經抖得拿不穩話筒。
撥出去之後,響了三聲。
我接了。
\"葉辛微……\"
他喊我全名。
\"辛微……對不起……\"
\"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了……\"
\"但我想聽你說一句話……就一句……\"
\"你說你恨我也行……求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到一段鋼琴聲。
他聽出來了,是女兒。
他的女兒,那個因為他差點腦死亡的孩子,那個看到他就尖叫發抖的孩子,在電話那頭彈鋼琴。
彈得不好,偶爾會按錯鍵。
但每一個音符都乾淨、快樂、無憂無慮。
冇有他的世界裡,她活得很好。
沈硯辭嘴唇在動。
冇有聲音。
琴聲彈到最後一個和絃。
電話裡響起了我的聲音。
很平靜。
冇有恨,冇有怒,什麼情緒都冇有。
\"悅悅,彈得真好。走吧,傅叔叔在樓下等我們吃飯。\"
然後是女兒笑嘻嘻的聲音:\"好。\"
電話掛了。
沈硯辭攥著話筒,獄警走過來想拿走電話。
發現他的手已經僵住了。
他死了。
眼睛冇有閉上。
獄醫用手掌往下抹了兩次,眼皮都合不攏。
死不瞑目。
彈幕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本世界崩塌,配角逆襲成功,男主光環已銷燬。】
然後那些字一個一個碎裂。
碎完之後,視野空了。
乾乾淨淨。
再也冇有彈幕了。
一個月後。
首都國家醫學中心,千人釋出會現場。
巨大的LED螢幕上滾動著八個字:
\"靶向新藥,根治哮喘。\"
全球第一款徹底根治重症哮喘的藥物。
我和傅斯年共同研發的。
他的眼睛恢複了。
角膜移植成功,供體來自一個因車禍腦死亡的年輕人自願捐獻,和沈硯辭冇有任何關係。
傅斯年穿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西裝,站在我左邊。
右邊是女兒。
穿著藍色的蓬蓬裙,紮著雙馬尾,拽著我的衣角東張西望。
台下坐了一千多個人。
有醫學界的同行,有媒體記者,有政府代表。
還有很多普通的家庭。
帶著患有重症哮喘的孩子,坐在最後幾排。
孩子們有的戴著氧氣麵罩,有的坐在輪椅上。
當大螢幕上播放完臨床資料的那一刻。
台下有人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
掌聲從後排席捲到前排。
有個年輕媽媽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站在過道上哭得說不出話來。
她衝著我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我眼眶熱了一下。
冇有哭。
傅斯年低下頭,幫我把金質勳章彆在了左胸前。
世界醫學最高榮譽。
他彆完之後,手冇有馬上收回去。
停了一秒。
然後替我整了整勳章下麵微微翻起的衣領。
動作很輕。
女兒仰著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好厲害。\"
我牽著女兒的手,走下台。
走過那些鮮花、閃光燈和掌聲。
走進屬於我們的,乾淨的、明亮的、不需要任何彈幕來定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