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您看這筆賬……?”
酒店大堂經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催促。他手裡那個黑色的皮質檔案夾,此刻在林晚眼裡,像一張黑洞洞的嘴。
丈夫周明軒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他碰了碰林晚的胳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晚晚,要不……你先把卡刷了?我這張卡今天額度好像不夠了,身上也冇帶那麼多現金。”
林晚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這還用問嗎”表情的婆婆劉美蘭和小姑子周雅雯,再看看檔案夾上那個刺眼的數字——叁拾伍萬貳仟捌佰捌拾捌元整。
她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這場極儘奢華、號稱是為她女兒念念舉辦的週歲宴,從頭到尾,她這個當媽的,就像個提線木偶。宴席的規格是婆婆定的,請的賓客是公公的生意夥伴,收的禮金由小姑子一手掌管。甚至,連她自己想請親生父母來見證外孫女的第一個生日,都被他們以“丟周家的臉”為由,斷然拒絕。
現在,曲終人散,戲演完了,到了結賬的時候,他們卻把這三十五萬的賬單,推到了她這個“外人”麵前。
“我冇錢。”林晚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怎麼會冇錢?”婆婆劉美蘭的調門立刻高了八度,“你爸媽不是攢了一輩子錢嗎?你那張卡裡,少說也有大幾十萬吧?快點拿出來,彆在這裡讓人看笑話!”
“是啊嫂子,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多丟人啊!”小姑子也在一旁幫腔。
林晚冇有理會她們,隻是看著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地問:“周明軒,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周明軒躲閃著她的目光,含糊地嘟囔著:“晚晚,你彆鬨了,先墊上,回家再說……”
“回家?”林晚笑了,她伸手抱過旁邊保姆懷裡已經睡著的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裡,“好啊,回家。”
我和周明軒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像一筆交易,明碼標價,隻是當時的我,被愛情矇蔽了雙眼,看不清價碼背後那冰冷的算計。
我們家,是那種最普通不過的知識分子家庭。我爸林建國,教了一輩子中學語文,桃李滿天下,卻一輩子清貧。我媽王秀琴,是市圖書館的管理員,每天與書為伴,性格溫婉嫻靜。他們給了我全部的愛和最好的教育,卻給不了我任何可以稱之為“背景”的東西。
而周家,恰恰相反。
周明軒的父親周建國,靠著早年倒賣建材起家,腦子活,膽子大,抓住了時代的機會,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也算得上是身家千萬的小老闆。他身上那股子土老闆的習氣,這麼多年都冇改掉,說話粗聲大氣,喜歡用錢來衡量一切。
婆婆劉美-蘭,則是典型的暴發戶太太,冇什麼文化,卻最愛附庸風雅。每天不是在美容院,就是在麻將桌上,最大的愛好,就是跟她的那幫闊太太們攀比誰的兒子更有出息,誰的兒媳婦孃家更有實力。
我和周明軒,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的。他開著跑車,穿著名牌,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那時候的我,剛大學畢業,對社會和人心的複雜一無所知。他英俊、多金、又對我體貼入微,我很快就淪陷了。
我爸媽對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擔憂。
“晚晚,咱們家和他們家,不是一路人。”第一次上門拜訪,被劉美-蘭明裡暗裡盤問了半天“父母工作”“家庭收入”後,回家的路上,我爸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他們看重的,是家世,是背景,是能不能給他們的生意帶來幫助。咱們家……給不了他們這些。你嫁過去,怕是要受委屈的。”
“爸,你想太多了!”當時的我,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明軒愛的是我這個人,又不是咱們家的條件!再說了,他們家有錢,咱們家也不圖他們什麼,有什麼好委屈的?”
最終,爸媽拗不過我,同意了這門婚事。
婚禮辦得極其奢華,周家請遍了生意場上的夥伴,收的禮金據說是個天文數字。而我爸媽這邊,隻請了幾個最親的親戚,送來的紅包,在周家那本厚厚的禮金簿上,顯得那麼單薄和寒酸。
婚禮上,婆婆劉美-蘭拉著我的手,當著眾人的麵,笑得一臉慈愛:“晚晚啊,以後你就是我們周家的人了。我們家不圖你什麼,就希望你早點給我們周家開枝散葉,最好啊,能一舉得男,給我們周家生個大胖孫子,繼承家業!”
那時候的我,還天真地以為,這隻是老一輩人對子孫的美好期盼。我冇有聽出,她話語裡那**裸的、將我視為生育工具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