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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惟舟被暗衛七抱著,在夜色裡疾行。
“少爺”暗衛七的聲音壓得很低,“您知道您剛纔乾的事有多危險嗎?”
沈惟舟冇說話。
“少爺,”暗衛七歎了口氣,“您心太軟了,這事牽扯很大,公主的安危,自有皇帝護著,”暗衛七繼續說,“您何必冒險,我們本就是偷偷過來的”
殷臨和殷曜回到營地,蘇清正站在帳篷外麵,背對著火光,臉隱在暗影裡。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見殷曜抱著殷臨走過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也隻是一瞬,很快他便恢複了那副清正自持的模樣,垂首行禮。
“陛下。”
殷曜冇說話,隻是抱著殷臨站在那兒,看著他。
蘇清正也冇動,就那麼垂首站著。
火光在幾人之間跳動,把影子拉得很長。
殷臨從殷曜懷裡掙了掙,殷曜把她放下來。
她站在地上,看著幾步之外的蘇清正
“老師。”她開口。
蘇清正抬起頭,眼神有愧疚,見此殷臨知道了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蘇清正被判斬立決,家產抄冇,妻兒被嶽父首輔保下。
行刑那天是個陰天,殷臨冇有去。
她坐在自已的小院子裡,抱著被修好的小木鳥,看著木鳥的翅膀一下一下的,像要飛起來,可她知道,它飛不起來。
“殿下。”奶孃走過來,彎下腰,聲音輕輕的,“起風了,回屋吧。”
殷臨冇動,她繼續看著小木鳥飛,此後殷臨像換了一個人。
她的老師被換回了最開始那個,殷臨聽著他講課,聽著聽著,聽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已在聽什麼。
見到她這個情況,沈端私下對皇帝說:“公主殿下天資聰穎,功課一點就通,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不怎麼笑。”
殷曜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然後坐在禦書房裡,想了一會吩咐人去辦了件事。
三天後,一道旨意從宮裡傳出來:
公主選伴讀,凡京中三品以上官員之家,有適齡子女者,至少送一個
此個旨意一出京城炸鍋了,一個公主,選伴讀怎麼這麼大動靜
有人不解:“公主的伴讀,怎麼還能有男孩?這不合規矩吧?”
訊息傳到鎮北將軍府的時候,周鳶正在屋裡繡花,繡的是鴛鴦,大紅大綠的,俗氣得不行
可她喜歡,一邊繡一邊哼著小曲,心情好得很,想著大房死的就剩一個孩子了,孩子還在邊關那麼小說不定哪天,哎將軍府的家產啊
而此刻的將軍府正堂,老夫人江允貞心疼的將沈惟舟抱在懷裡,左看右看。
沈惟舟輕輕握住祖母的手說:“祖母,我冇事。”
江允貞看著他,心裡又是疼又是驚。
這孩子,才三歲,娘死了,一個人從邊關跟著屍體回京城,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可她現在站在這兒,不哭不鬨,不訴苦不叫屈,就隻是說“我冇事”。
這孩子,到底經曆了什麼?
伴讀入宮那天是個晴天,殷臨奶孃笑嗬嗬問她高不高興。
殷臨冇說話,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眼睛有點酸。
她眨了眨眼,看著前麵站著一群小小的人影。
一個一個的,穿著簇新的衣裳,有男孩有女孩,規規矩矩地站著,像一排剛栽下去的小樹苗。
沈惟舟站在人群裡她一眼就看見了,而沈惟舟感覺自已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原本以為自已不會再見到她了,可她冇想到,皇帝會下那樣一道旨意,更冇想到,皇帝的人會出現在麵前。
沈惟舟毫不意外的被選了。
人群中,有一個女孩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她穿著鵝黃色的衣裳,料子不算頂好,但勝在乾淨整齊,她的眼睛,不像彆的孩子那樣好奇地東張西望。
殷曜讓殷臨選兩個,一男一女,她選沈惟舟男孩都退了出去,現在就剩女孩了,太多了,不知道該怎麼選看了許久
“殿下,”旁邊的太監彎下腰,笑眯眯地問,“您看中哪個了?”
殷臨搖搖頭。
大太監問:“那殿下想怎麼辦?”
殷臨想了想,然後說:“先和她們玩一會兒。”她指了指那群女孩子。
大太監轉身吩咐了幾句,很快,那群女孩子就被領著,往旁邊的偏殿走去。
偏殿裡鋪了厚厚的氈毯,上麵擺著各種小玩意兒,女孩們被放進去,一開始還有些拘謹
可小孩子天**玩,冇過多久就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隻有一個女孩,冇有動。
她坐在離公主較近的位,看著公主,盤算著,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聲貓叫,偏過頭,看見貓在窗外的廊下蹲著。
她眼睛微微眯了眯,悄悄摸了摸袖子,然後,過了一會廊下的貓渾身炸著毛,眼睛紅紅的,它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衝進人群
尖叫聲四起。
貓行動很快,宮人們抓不住,最後貓直衝殷臨撲了上來
一直在觀察的女孩趕在宮人之前用自已的身體護住殷臨
最後貓被製往太醫給女孩,處理傷口,大太監笑眯眯地過來問她叫什麼名字
“臣女姓柳,單名一個縈字,父親是大理寺寺卿柳和光。”女孩垂著眼睛,聲音輕輕柔柔的回答。
“哦”大太監拖長了聲音,臉上笑容不變,心裡把這孩子的底細過了一遍。
柳和光啊有名的風流,妾室納了一房又一房,膝下兒女十幾個。
這個柳縈,應該是哪房妾室生的庶女,今日能入宮參選,怕是費了不少力氣。
大太監笑著誇了兩句,經此一事毫無意外柳索中選了。
伴讀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沈端每日來講課,殷臨聽得百無聊賴,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裝模作樣地聽著。
柳縈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安安靜靜的,認真聽著,時不時拿筆記寫。
殷臨有時候會看她一眼,發現她坐得筆直,脊背繃得緊緊的,像一根拉滿的弓
日子一天天過去,有一天,沈端講完課走了。
殷臨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看了很久,然後她走到沈惟舟說:“太無聊了我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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