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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將軍府的院子裡，產房的門緊緊關著，裡麵傳出女人痛呼聲。
將軍府二房的媳婦周鳶站在廊下，手裡的帕子快被她絞爛了。
她伸長了脖子往產房的方向望，恨不得把那扇門盯出個洞來，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那邊挪。
過了一會產房裡頭，叫聲停了。
一聲嬰孩的啼哭傳出，細弱，像貓叫。
生了！
周鳶三兩步衝到產房門口，手搭上了門框
“站住！”
一聲厲喝，阻止了她的動作，將軍府老夫人江允貞不知何時站在廊下，臉色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來。
周鳶的手僵在門上，訕訕地回過頭。
“兒媳……兒媳就是想看看大嫂……”
“看什麼？”江允貞一步一步走過來，柺杖戳在地上，咚咚響
走到她跟前，站定了，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跟刀子似的，從她臉上刮過去。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老大才走幾天？屍骨都冇運回來，你就惦記上他那份家產了？”
周鳶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兒媳冇有……”
“冇有？”江允貞冷笑一聲，“冇有你急什麼？。
產房裡頭，嬰孩還在細聲細氣地哭著。那哭聲落在周鳶耳朵裡，簡直是撓心撓肺
她忍不住又往那扇門看了一眼。
江允貞把她的眼神看在眼裡，柺杖往地上狠狠一頓：“還不走？非要鬨得滿府皆知，讓全京城都看我們將軍府的笑話？”
周鳶渾身一抖。
正僵著，將軍府二公子沈從山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行了，走吧！”他壓低聲音，使勁把她往外拉，“大嫂生產，你在這兒鬨什麼？回去！”
周鳶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冇用的東西！
可她到底不敢再鬨，任由他把自已拖出了院子。
腳步聲遠了。
江允貞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臉上的怒氣一點一點褪下去，露出深深的疲憊。
她轉過身，走向產房。
門推開，穩婆正抱著孩子，江允貞徑直走過去，從穩婆懷裡接過了孩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
就走到床邊，給了躺在床上大夫人蘇瑤。
蘇瑤臉色蒼白，額上還掛著汗，伸手接過孩子，嘴唇動了動：“娘，這孩子”
“是個男娃娃。”江允貞打斷她。
蘇瑤愣住了，話噎在嗓子裡，上不來下不去。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那小小的身子，分明是個……
她又抬起頭，看向江允貞。
江允貞站在床邊，背對著窗戶，臉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
蘇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江允貞還是那樣看著她，也冇有再開口。
就那麼看著。
蘇瑤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低下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產房裡的血腥氣還冇散儘。
蘇瑤抱著孩子，指尖微微發顫。江允貞轉身出去了，腳步在廊下漸漸遠了。
她聽見外頭丫鬟們壓低的說話聲，聽見風穿過院子，聽見自已的心跳一聲重似一聲。
懷裡的孩子又哼了一聲，細細的，軟軟的。
她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閉上眼，想起丈夫出征那天，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那麼長，長到她以為他下一秒就會翻身下馬，說不去了，不去了。
可他冇有，他隻是看了她一眼，就打馬走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他。
與此同時皇宮，皇帝殷曜躺在床上，額上掛著汗，他剛經曆了一場九死一生的生產
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可眼睛卻死死盯著接生嬤嬤手裡的那個繈褓。
嬤嬤的手在抖，雙手捧著繈褓舉過頭頂，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陛下……是、是位……公主”
從七個月前太醫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說陛下這是喜脈那一刻起，殷曜就知道這事遲早要有個了結。
現在了結來了。
“抱過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嬤嬤跪著往前膝行了兩步，把繈褓抱到了床上
殷曜低下頭，看著繈褓裡，皺巴巴的小臉，心情很複雜。
他一個皇帝，九五之尊，真龍天子，後宮佳麗三千人
他自已，生了個公主，殷曜閉上眼睛想靜靜
可懷裡的孩子不讓他靜，小傢夥動了動，睜開眼。
睜開眼的邵元感覺眼前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隻能感覺到光，感覺到熱，感覺到被人抱著。
可耳朵是靈的。
她聽見有人在說話，皇上，公主
她慢慢消化著這些資訊。
陛下？
公主？
什麼玩意兒？
她就是在高中課堂，被數學老師催眠想著眯一會，下一秒就投胎到了古代
還是個公主。
一瞬間，她天塌了，想著曆史上那些公主，和親的、被殺的、被關在宮裡一輩子出不去，被親爹當禮物送人
心裡小人，正留著寬麪條
突然聽見
“孽種。”
這兩個字，從她頭頂傳來。
是她那個便宜爹的聲音。
邵元愣住了。
孽種？
她是孽種？
她剛生下來，什麼都冇乾，怎麼就成了孽種？
與此同時說孽種兩個字出口後的一瞬間，殷曜就後悔了。
孽種？
她是孽種，那生下她的自已是什麼？
這話怎麼這麼不對勁？
殷曜的臉黑了。
自已給自已弄生氣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發現她直愣愣地盯著他。
殷曜覺得自已應該殺了她，殺了她，就冇有任何的隱患了
可他下不去手。
這孩子是他生的。
他懷了她九個月，她就在他肚子裡踢了他三個月
他早朝的時候她在踢
他批摺子的時候她在踢
他半夜腿抽筋疼醒的時候她還在踢。
他無數次想把這個玩意弄死，但由於身體原因不能實現
現在她出來了，小小的一團，躺在他懷裡，傻乎乎地看著他。
可不殺，留著也是個麻煩。
這麻煩太大了。
大到他自已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殷曜沉默了很久，最終把自已的心腹叫過來耳語了幾句，心腹領命開始處理後續的事情
將孩子給了貼身太監趙公公讓他交給乳母，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孩子還冇起名字
算了
起什麼名字
不配有名
他翻了個身，又覺得不對，自已是何等的人物，他生的怎麼不配有名
叫殷臨
君臨天下的臨
殷曜又翻了個身，滿意的睡了
偏殿。
趙公公把殷臨交給奶孃後，叮囑了幾句，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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