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能有什麼辦法呢?
濟爾哈朗現在隻感覺頭疼。
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昨晚一夜沒睡,在東門和南門之間來回跑了三趟,調兵、佈防、檢查火炮,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現在好了。
南門的火炮被壓製,東門的火炮還在那兒架著,雖然派了三千人過去,可誰知道劉冠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攻方向?
濟爾哈朗的目光掃過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大軍。
麻煩。
大麻煩。
濟爾哈朗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壓下去。他轉過身,麵朝城頭的守軍,正要開口喊幾句鼓舞士氣的話。
就在此時,劉冠抬手下令。
“攻城!!!”
那聲音從城外傳來,隔了這麼遠,還是像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濟爾哈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見劉冠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那匹新換的戰馬被親兵牽走,劉冠站在原地,把雙鐧從馬側摘下來,一手一柄,提在手裏。
“衝鋒!!!”
劉冠爆喝一聲。
然後,那城外大軍開始動了。
“殺——!!!”
成千上萬個嗓子同時吼出來,聲浪在城外炸開。
步卒扛著雲梯往前沖,弓弩手一邊跑一邊往弦上搭箭,盾牌手舉著盾護住頭頂和側翼。兩翼的騎兵勒著馬,沒有動,隻等城門一破就衝進去。
大地在顫抖。
濟爾哈朗看著那片開始移動的黑色浪潮,心裏憋屈不已。
城頭火炮已經被城外壓製。
那六門火炮架在高地上,炮手是原來金國炮營的老兵,被刀架著脖子,不得不打。
所以他們打得準,準得嚇人。
每一輪炮擊,都有彈丸砸在城頭,砸在火炮陣地上,砸在垛口上。
十門炮,已經被炸毀了四門,炸膛了一門,剩下的五門也打得斷斷續續,炮手不敢露頭,一露頭就有彈丸飛過來。
而劉冠的大軍已經開始衝鋒了。
步卒扛著雲梯,沖在最前麵的是劉冠本人。
他提著雙鐧,跑在隊伍最前麵,速度快得驚人。
濟爾哈朗不斷爆喝。
“放箭!放箭!!!”
他扯著嗓子吼。
城頭的弓弩手如夢初醒,紛紛探出頭來,拉開弓弦往下射。
箭矢如雨,朝那片衝鋒的黑色人海砸下去。
可太遠了。
劉冠的兵已經衝到了一百五十步以內,這個距離,普通弓箭的威力大打折扣。
箭矢落下去,有的被盾牌擋住,有的射偏了紮進土裏,有的勉強射中甲冑,箭頭卡在甲葉子上,傷不到人。
更關鍵的是,那些弓弩手不敢站直了射。
城外的火炮還在轟。
每隔一會兒,就有彈丸砸過來,砸在城牆上,砸在垛口上,砸在人堆裡。碎石飛濺,彈片橫飛,每一次炮擊都有幾個人倒下。
弓弩手們貓著腰,躲在垛口後麵,偶爾探出頭射一箭,又趕緊縮回去。這樣的射速,根本壓不住劉冠的衝鋒。
濟爾哈朗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轉過頭,朝身後吼:
“火炮呢?火炮還能打的給我打!對準劉冠!對準那個人!”
剩下的幾門炮開始裝填。
轟!轟!轟!
幾聲炮響,彈丸飛出去。
可火炮想要精準打中一個人太難了。
有的打偏了,有的打高了,有的打低了。
就是沒有一顆打中劉冠。
劉冠還在跑。
他速度不減,方向不變,直直地衝過來。
濟爾哈朗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梯上傳來。
一個親兵跑上來,臉色煞白,腳步踉蹌,差點摔倒在台階上。
他衝到濟爾哈朗麵前,單膝跪地,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抖。
“報!!!”
濟爾哈朗連忙開口。
“說!”
那親兵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說出一句讓濟爾哈朗差點吐血的話。
“睿親王……睿親王說要去找援兵,帶領著昨晚歸來的一千鑲白旗精銳和武八旗從西門突圍了!!!”
轟!!!
濟爾哈朗隻感覺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然後又猛地湧上來,漲得通紅。
多爾袞!!!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濟爾哈朗的牙齒咬得咯吱響,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丟了十門火炮!
現在還率部出逃!
動搖軍心!真是該死!
濟爾哈朗的胸腔裡翻湧著一股火。他想罵,想吼,想抽刀砍人。
可他不能。他是主帥,他要是亂了,這城就真守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血壓下去,把那股火壓下去。
“總計多少人?”
親兵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睿親王帶走了昨晚歸來的一千鑲白旗精銳,還有……還有三千多武八旗的降卒,加起來四五千人。西門守將不敢攔,睿親王率部直接沖了出去……”
四五千人。
濟爾哈朗閉上眼睛。
四五千人,就這麼跑了。
城裏的守軍本來就不足兩萬,被火炮炸死炸傷了幾百,昨日鑲白旗丟了三千,現在又跑掉四五千,剩下的人手連三個城門都守不過來。
而且,多爾袞這一跑,城裏的軍心……
濟爾哈朗睜開眼,目光掃過城頭那些士兵的臉。
他看見了恐懼。
那些鑲藍旗的老兵,那些跟著他打過硬仗的勇士,此刻臉上都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恐懼。
連睿親王都跑了。
連鑲白旗的精銳都跑了。
這城,還能守得住嗎?
沉默。
城頭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城外傳來的喊殺聲、腳步聲、炮聲,一聲接一聲,像催命鼓。
就在此時,一名鑲藍旗士兵突然開口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城外,瞳孔放大,手指指著城牆下方。
“過……過來了!過來了!!!”
這一嗓子像一把刀,劃破了城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劉冠。
劉冠已經衝到了城牆腳下。
他抬起頭,看向城頭。
那一瞬間,城頭的守軍看見了他的臉。
一名守城的鑲白旗精銳看見那張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是……是劉冠……”
“是劉冠啊!!!”
他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城頭的守軍被這一嗓子叫得魂飛魄散。
濟爾哈朗站在城樓最高處,看著這一切。
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不甘,是因為他知道。
這城,守不住了。
可他沒有退。
他拔出了腰間的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把刀舉過頭頂,麵朝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兵,嗓子裏炸出一聲吼。
“不許退!都給我頂住!!!”
他的聲音在城頭炸開,震得幾個士兵愣了一下。
可也僅僅是愣了一下。
然後,城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
那是城牆被砸中的聲音。
濟爾哈朗猛地轉過頭,看向城牆的方向。
硝煙瀰漫中,他看見劉冠站在城牆前,手裏舉著兩柄鐵鐧。
那城牆已經……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