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州府城,刺史府大堂。
周衡坐在主位上,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一隻手撐著額頭,拇指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底下站著的人,他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疼。
陳文遠。
他平時對這個幕僚極為看重。此人有幾分才學,辦事也利索,在靈州這些年,替他出過不少好主意。
可今日,陳文遠站在堂下,臉色慘白,嘴唇發青,兩隻手不停地發抖。
“文遠,你太累了。”
周衡開口了,聲音裏帶著幾分安撫的意思。
陳文遠沒接這話。他抬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聲音發顫:
“使君,下官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劉冠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人!”
周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文遠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
“下官親眼看見的!他一個人衝進陣裡,三萬人的大陣,被他一個人鑿穿了!他那根槊,一槊掃過去,七八個人同時飛起來,骨頭全碎了,砸在地上就成了一攤爛肉!”
周衡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
他放下杯子,語氣還是穩的:
“文遠,打仗的事,你不在行。一個人沖三萬人,那是說書先生編出來的。你被嚇著了,回去歇兩天就好了。”
“不是!使君您聽我說!”
陳文遠急了,“向意!向意您知道吧?千斤之力,舉石墩子跟玩似的!他衝上去,雙錘砸劉冠,劉冠隻是單臂舉槊隨意一擋,向意的錘就飛了!虎口崩裂,血飆出來!然後劉冠一槊劈下去,人馬俱碎!連人帶馬,從中間劈成兩半!”
周衡的眉頭跳了一下。
向意的事他知道。
可陳文遠說,劉冠一槊把向意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
“文遠。”
周衡的聲音沉了幾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人馬俱碎?那是槊,不是神兵利器。一槊劈開一個人尚有可能,劈開一匹馬?那是胡扯。”
陳文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周衡抬起頭,看著陳文遠:
“就算向意敗了,就算劉冠確實勇武,可你說他一個人鑿穿三萬人的大陣?那三萬人都站著不動讓他殺?他殺三天三夜也殺不完。”
陳文遠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聲音帶著哭腔:
“使君!下官沒有騙您!下官親眼看見的!那些兵看見他就跑,根本不敢攔他!他一槊下去,前排的兵倒一片,後排的就往後擠,擠著擠著就潰了!不是他一個人殺了三萬人,是他一個人把三萬人嚇潰了!”
周衡沉默了幾息。
他想起武州傳來的訊息。王珣的三萬州兵,加上靈州派去的三千援軍,被劉冠一戰擊潰。王珣投降,武州全境落入劉冠之手。
可那些訊息,他始終覺得有誇大。
三萬對一萬二,就算劉冠再能打,也不可能打成那樣。除非......除非王珣的兵根本就沒想打。
可陳文遠是他派去的,是他信任的人。陳文遠不會騙他。
“文遠。”
周衡的聲音放緩了幾分,
“你先下去歇著。我叫人給你熬碗安神湯,你喝了睡一覺。等醒了,咱們再談。”
“使君!”
陳文遠急了,聲音又拔高了,
“您不能不當回事啊!那個劉冠,他真的不是人啊!”
周衡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幕僚,平日裏最是沉穩,遇事不驚。
可此刻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像瘋了一樣。
周衡嘆了口氣,朝旁邊站著的親兵擺了擺手。
“把陳先生扶下去歇著。找個大夫來看看,開幾副安神的葯。”
兩個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陳文遠的胳膊。
陳文遠掙紮起來,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嘴裏還在喊:“使君!您要信我!劉冠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您要早做準備啊!他不是人!他是妖怪!是鬼神!您打不過他的!”
“使君!您聽我說!您——”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門外。
大堂裡安靜下來。
周衡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劉冠……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
他想起劉冠的那些戰績。
黑水縣、涼州、橫嶺關、武州……
周衡閉上眼。
他想起一個人。
他的上級。
馮子義。
涼州節度使,朝廷在北境的重臣。手握重兵,坐鎮一方。可劉冠起兵不過數月,馮子義就敗了。
然後是王珣。
王珣這個人,周衡太瞭解了。
他的連襟,私交甚好。
王珣不是無能之輩,他在武州經營多年,手下有三萬州兵,還有自己練的八千親兵。
可劉冠一到,王珣就降了。
降得乾脆利落。
“報——!!!”
一聲大喊從外麵傳來,把周衡從沉思中拽了出來。
一個斥候衝進大堂,單膝跪地,滿頭大汗:
“使君!涼州方向急報!劉冠親率兩萬精兵,已於三日前出涼州,正往靈州方向前來!預計五日內抵達靈州境內!”
周衡的手頓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傳令下去。各郡各縣,堅壁清野。所有糧草,全部運進城裏。城外水井,全部填死。各營兵馬,全部集結待命。”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還有,派人去京城送信。就說劉冠造反,兵犯靈州,請求朝廷速派援兵。”
斥候抱拳:“是!”
轉身就跑,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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