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縣外齊軍大營,主帥大帳內。
「砰!」
田白滿臉鐵青,指著跪在地上的田記破口大罵。
「田記!你看看你今天打的這叫什麼仗!」
「朕把十二萬大軍交給你,那是大齊最精銳的兒郎!你倒好,打了一整個下午,朕是一點成果都沒看到啊!連高唐城的一塊牆皮你都沒給朕扣下來,反倒折進去兩萬人!」
田白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上前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田記的鼻尖上。
「你這上將軍還想不想幹了!還能不能幹了?啊?」
田記跪在地上,腦袋死死貼著地上,任由田白的口水噴在後腦勺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
什麼叫我打的什麼仗?
什麼叫十二萬大軍交給我?
我特麼今天下午下過哪怕一句命令嗎?!
我說先派弓箭手壓製城頭,你說迂腐。
我說先推雲梯填護城河,你說兵貴神速。
我說陣型太密集容易踩踏,你拿劍指著我讓我閉嘴,還說誰敢後退就砍了誰!
這從頭到尾全是你一個人站在巢車上微操,把十二萬大軍像撒豆子一樣往人家弓箭陣裡送。
現在打敗了,屎盆子全扣我頭上了?
合著跟你在一塊,這屎就該我吃?
田記感覺自己冤死了,身子裡的委屈都能把護城河給填平了。
但他敢說嗎?
那是皇帝。皇帝永遠是對的,領導沒有錯的時候!
田記把心裡的國粹硬生生咽回肚子裡,腦袋重重磕在地上,聲音誠懇。
「陛下!臣有罪!臣指揮失當!全都是臣的錯!」
田記主打一個躺平任嘲,認錯態度極其端正。
田白見田記認錯這麼痛快,胸口那團無名火倒是稍微散了點。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幾案,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回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過了一會,田白也慢慢冷靜下來了。
他心裡其實門清,今天這事兒真怪不著田記。確實是自己太急躁,純純的意氣用事瞎指揮。
但他沒辦法啊!
田白煩躁地雙手抓著頭髮,把原本梳得整齊的髮髻抓得跟雞窩一樣。
他是真的被蘇芩那個王八蛋給氣瘋了!
要是拿不下東郡,逼近不了洛陽大周就根本不會有壓力。
難道真要答應他們那個喪心病狂的要求?
把母後和星妹送過去嗎啊?
不可忍!絕對不可忍!
「田記啊!」
田白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朕難啊!朕是真的難啊!」
田記趕緊抬起頭,滿臉關切:「陛下保重龍體啊。」
「你讓朕怎麼保重?」田白眼淚都要下來了,「天殺的蘇芩謊報軍情,害得朕一高興,前腳剛把拓跋鬆給下了大獄,後腳就把還沒捂熱的東郡丟了!」
「如果不逼洛陽,樂易那邊和吳越都沒有突破,朕還得轉過頭去,舔著臉把那個老東西從天牢裡請出來,好吃好喝地供著,去求他們在雁門出兵!」
田白痛心疾首。
「朕要真是把太後和公主打包送到草原上去給那倆蠻子糟蹋,這讓朕這個皇帝的臉往哪擱?大齊的臉往哪擱?等朕百年之後到了地下,列祖列宗不得把朕的皮給拔了抽筋啊!」
田白越說越愁,最後乾脆跌坐回椅子上,抱著腦袋長嘆。
田記看著剛才還威風凜凜罵人的皇帝,現在愁得像個怨婦,心裡也是無語。
早知如此,你剛剛就別瞎操作啊。
「陛下。」田記拱手沉聲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戰。守軍雖猛,但兵力終究不如我軍。隻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東郡必拿下。」
田白抬起頭,看了田記一眼。
「行了,你不用多說了。朕知道今天你受了委屈。」
田白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揉了揉腦袋。
「你下去休息吧,好好準備。明天大軍的指揮權全交給你,朕絕不插手。你務必,儘快給朕拿下東郡!」
「臣遵旨!」田記重重抱拳,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大帳。
............
視角一轉,南境黃州地界。
天空完全暗了下來。
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高高的水花。
黃州縣衙,後院涼亭。
「今年初春的雨,來得比較晚啊。」武瀟看了看天空,
「而且急。就這麼一個下午,雨勢竟大到了這個地步。」
武德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跟著點頭。
「是啊。往年二月便該來的春汛,今年整整晚了一個月。這一憋就是三十多天。如今這一倒下來,也不知這雨能下多久。」
武瀟起身,走到涼亭邊緣,任由飄進來的雨絲打在臉上。
看了半晌。
武瀟突然開口。
「我感覺,機會來了。」
此話一出。
涼亭裡的氣氛就變了。
武德醍醐灌頂般轉頭,看向了武瀟。
兩個加起來一百二十多歲的老狐狸,在這一刻,眼神瘋狂交匯。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武德試探著開口。
「皇叔是說……」
武瀟嘿嘿一笑,指了指天空。
「不錯,你也想到了吧!」
武德站起身,走到武瀟身邊,同樣抬頭看天。但他眉頭卻沒有鬆開。
「可這事,不一定能成啊。」武德沉聲道,「若是這雨隻下個兩三天便停了,江水的水位根本漲不起來啊。」
武瀟拍了拍欄杆。
「事在人為,老天爺既然給了機會,咱們總得乾一把吧。」
李存孝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茫然地看了看武瀟,又看了看武德。
這倆人在說什麼鳥語?
什麼機會?什麼漲不起來?
李存孝撓了撓頭,直接打斷兩人的對視。
「師父,你們倆擱這打什麼啞謎呢?什麼成不成的?」
武瀟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能把鼎當球扔的徒弟。
武瀟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
「存孝啊,你聽好了。」
武瀟開始拽詞。
「為將者,不通天文,不識地理,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明兵勢,庸才也。」
「我也教過你,打仗不能光靠一把子力氣。要學會利用天時地利。」
「兵法有雲:順天而動,因地製宜。如那火之攻也,必借風勢;這水之攻也,必借天雨。你且再仔細品品」
李存孝聽得直翻白眼。
不過,李存孝人雖直但不笨。敏銳的捕捉到了兩個關鍵字:水、天時。
李存孝問道。
「師父!你是說……水?」
「你要水淹聯軍?」
武瀟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還不算太蠢。」
李存孝抓起禹王槊。
「這怎麼搞?文種那個沒頭髮的老王八,手底下幾百艘戰船連在一起。咱們水寨又被他占了。咱們就算往江裡倒水,也淹不死他啊。」
武瀟臉黑了。
往江裡倒水?
武瀟一腳踹在李存孝屁股上。
「你想什麼呢?少廢話!去拿蓑衣!拿傘!」
李存孝捂著屁股。
「去哪啊師父?」
「大江邊!今天為師再給你好好上一課!讓你知道知道,這仗到底該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