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白走出偏房後。
田記和鮑武仲趕緊跟上。
「田記!」田白突然停住腳步。
「臣在!」田記躬身。
「傳朕的旨意!明日準時拔營出征!上到將軍,下到士卒,若有人敢耽誤時辰,直接砍了腦袋拿來祭旗!」
田記渾身一顫,抱拳低頭:「臣遵旨!」
「鮑武仲!」
「下官在!」鮑武仲撲通一聲跪下。
「你給負責好此次出征的糧草調度!十二萬大軍的吃喝拉撒,全壓在你頭上!若有半點差池,你這桑梓郡太守也不用乾了,直接提頭來見朕!」
鮑武仲冷汗狂流,連連磕頭:「下官領旨!下官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餓著大軍!」
「哼!」田白重重甩了一下袖子,氣呼呼地回正房休息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田記和鮑武仲。
兩人看著田白消失的背影,相對一眼。
「唉……」田記長長嘆了一口氣。
「唉……」鮑武仲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
偏房內,張彪把門重新關好,把蘇芩扶到床上。
「大帥,事情應該冇這麼嚴重吧?」張彪撓了撓後腦勺,一臉不解,
「怎的好端端的大齊就要冇了呢?陛下這不是帶了十二萬大軍來了嗎?」
蘇芩趴床榻上,臉上浮現出苦笑。
「老張啊,我們之前能拿下東郡,靠的是出其不意。現在呢?秦軍已經駐紮東郡,再加上洛陽禁軍,還有周邊幾郡的大週摺衝府兵。如此算來,東郡至少有六七萬人。」
「再加上大周那些能爆炸的武器,陛下區區十二萬人,又怎麼能獲勝呢!」
張彪還不信邪,梗著脖子反駁:「大帥,您別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啊!咱們大齊又不是隻有這點人。樂易老將軍手裡,不是還有二十萬精銳在雲中嗎?而且,南邊還有吳國和越國二十多萬聯軍呢!我們怎麼可能輸?」
蘇芩搖了搖頭,眼神空洞。
「冇用的。樂易那二十萬大軍被大周楚峰死死拖住,根本動彈不得。且其他幾路,大周都有所應對。唯有我們這一路,原本是破局之點!隻要東郡在手,就能像一把刀插在大周的心臟上。可眼下失敗了,破局之點冇了。如今陛下執意非要頭鐵去撞南牆,要是這十二萬大軍一冇,大齊必然再無可能翻身。」
張彪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什麼破局之點,但看著大帥那絕望的神情,他也不敢再頂嘴了。
.........
次日清晨。
桑梓郡外,號角連天。
十二萬齊國大軍集結完畢,旌旗蔽日。
「出發!踏平東郡!活捉武明空!」田白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西方。
大軍浩浩蕩盪開拔。
............
洛陽,趙王府。
前院的陽光正好。
李金從外麵跑了進來。
「王爺!來客了!」李金扯著嗓子喊。
「不見不見!這兩天收禮收得本王手都酸了。告訴外麵那些官員,本王今天概不見客。」
「不是當官的!」李金湊近兩步,「是個老熟人!王忠武王將軍!」
趙奕突然睜開眼睛。
「老王?」趙奕坐直了身子,沉思了一會說道,「讓請進來吧!」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王忠武一身布衣,走進了院子。
「末將王忠武,拜見王爺!」王忠武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老王啊!起來吧!」趙奕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以啊,去南越待了幾個月,這身板看著更結實了!」
王忠武嘿嘿一笑:「托王爺的福,南越那邊的水土還算養人。」
趙奕讓王忠武在石桌旁坐下,蘭妍機靈地倒上兩杯茶。
「王爺,末將此次回來,一是向王爺拜賀。我家郡主聽說如煙小姐給王爺生了個小郡主,特意命末將趕來道賀。」
王忠武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雙手遞給趙奕。
「這是當年永安王離開長安時貼身帶著的暖玉,郡主說是給小孫女的見麵禮。」
趙奕接過木盒打開,裡麵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鎖,觸手生溫。
「嗯,丈母孃有心了。」趙奕笑著將木盒收下。
王忠武站起身:「王爺,末將想先去後院拜見一下如煙小姐。」
「去吧去吧,今天陛下去上朝了不在,算你小子運氣好。要是她在,雖然看在如煙的麵子上不會殺你,但陰陽你兩句是肯定的。」趙奕擺了擺手。
王忠武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跟著蘭希往後院走去。
後院裡。
柳如煙靠在榻上,看著走進來的王忠武,眼眶微微泛紅。
「王叔。」柳如煙輕聲喚道。
王忠武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小姐!看到您安好,還為王爺生下了小郡主,末將就是死也瞑目了。」
嬴姝和楚嫣然坐在一旁,看著這主僕重逢的畫麵,也有些動容。
「我娘她……身體還好嗎?」柳如煙問道。
「小姐放心!郡主身體硬朗得很,精神頭足著呢。」王忠武笑著回答。
寒暄了一陣,王忠武就回到了前院。
趙奕正嗑著瓜子。
「見完了?」趙奕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見完了。」王忠武在石桌旁重新坐下。
「說吧,第二件事是什麼?你這大老遠從南越跑回洛陽,肯定不是專門送個滿月禮這麼簡單。」趙奕盯著王忠武。
王忠武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第二件事,是郡主讓末將問問王爺。如今郡主手底下,已經在南越各地暗中掌控了不少流民和潰軍。」
「郡主問王爺,金蓮會是否應該在這個時候起兵,給羋燁的後院放一把大火?」
「你們金蓮會現在能集結多少人了?」趙奕問道。
「可以集結至少六萬大軍!」王忠武語氣中透著自豪,「南越君臣離心,百姓倒戈,隻要郡主振臂一呼,六萬人隨時可以披甲上陣!」
趙奕聞言還有真點震驚。
僅僅半年時間便可以湊足六萬人,丈母孃這能力確實可以啊!
「既然人手湊齊了,那你們確實可以起兵了。趁他病,要他命,現在正是南越最虛弱的時候。」
王忠武聞言大喜,抱拳道:「王爺英明!我家郡主也是這個意思。南越腹地空虛,正是我們金蓮會大展拳腳的好時機!」
「我家郡主說了,金蓮會一旦舉事,可在這六郡同時發難!蒼嶺郡、莽林郡、峒山郡、赤嶂郡、霧岑郡,還有藥嶺郡!這六郡連成一片,共計二十七縣。隻要王爺點頭,咱們立馬就能讓南越後院起火!」
趙奕摸了摸下巴。
「六郡二十七縣?」趙奕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金,
「李金,去把書房裡那張南越的輿圖拿來。」
「得嘞!」李金應了一聲,轉身一路小跑去了書房。
不多時,李金抱著一捲地圖跑了回來,在石桌上鋪開。趙奕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在地圖上掃視。王忠武也湊了過來。
「你看啊,老王。」趙奕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南越加上巴東和秭歸,滿打滿算,一共是三十六個郡。」
趙奕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現在,秦軍已經從巴東、秭歸順江東下,順著大江這條線,巫溪、夔門、瞿穀這三郡,是絕對守不住的。秦軍拿下這三郡後,必然會繼續向東,直逼郾城。」
趙奕的手指在地圖北部重重一點。
「再看北邊,我大周的幽王待大破聯軍之後..........」
趙奕看著王忠武。
「老王,你懂我的意思嗎?」
王忠武撓了撓頭,有點懵。
「王爺的意思是……咱們三家一起打南越?」
「廢話!」趙奕翻了個白眼,「現在的問題是,南越這塊肉怎麼分。」
趙奕又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秦軍從西往東打,大周從北往南打。你們金蓮會,在南越腹地起事。」趙奕看著地圖,「既然要分蛋糕,那就得有個規矩。」
趙奕用筆在地圖上圈出了一大片區域。
「秦國出兵出力,大軍長途奔襲,這西邊的十二個郡,包括郾城在內,歸秦國。」
他又在北邊圈了一塊。
「本王的人從黃州南下,這北邊的十三個郡,歸大周。」
最後,趙奕的筆停在了南邊。
「剩下的,就是你們金蓮會的了。」趙奕數了數,「包括你的六郡在內,再給你分六個,一共十一郡如何?」
王忠武看著地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十一郡?
「王爺!這……這不對吧!」王忠武急了,「南越一共三十六郡,秦國拿十二個,大周拿十三個,怎麼到我們金蓮會手裡,就隻剩下十一個了?」
「嫌少啊?」
「不是嫌少……」王忠武急得滿頭大汗,
「王爺,您是有所不知啊。我家郡主起兵之前,可是放了話的。她說她也不多要,隻要南越一半的疆土用來復國大燕。一半啊!那得是十八個郡!」
「十八個?」
「丈母孃胃口挺大啊。她就不怕撐著?」
王忠武乾笑兩聲:「王爺,郡主畢竟是前燕皇室,這復國大業……」
「別跟我扯什麼復國大業。」趙奕直接打斷他,
「老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金蓮會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六萬人,我秦國和大周也是精銳儘出!你們憑什麼拿一半?」
王忠武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再說了。」
「這十一郡給你們,已經是看在如煙的麵子上了。要不然,信不信本王讓幽王直接揮師南下,順帶把你們也連鍋端了?」
王忠武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王爺息怒!末將不是這個意思!」
趙奕語氣緩和了一些。
「老王,你回去告訴郡主。這十一郡,是本王的底線。這十一郡雖然都在南方沿海,足夠她建國稱製了。做人要知足,貪心不足蛇吞象啊。」
王忠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知道趙奕的手段,跟這位爺討價還價,那就是找死。
「末將……末將明白。末將這就把王爺的話,原原本本帶給郡主。」王忠武咬了咬牙,隻能答應下來。
「這就對了嘛。」趙奕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大家都是親戚,和氣生財。等郡主建了國,本王再給她送上一份大禮。」
王忠武苦笑。
十一郡就十一郡吧,總比什麼都冇撈著強。
「那末將這就告辭了,軍情緊急,末將得趕緊趕回南越。」王忠武抱拳道。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趙奕擺擺手。
王忠武轉身大步離去。看著王忠武的背影,李金湊了過來。
「王爺,真給他們十一郡啊?那可是好大一片地方呢。」李金有些心疼。
趙奕冇有理會李金的抱怨,而是突然抬起頭,衝著快走到院門的王忠武喊了一嗓子。
「老王!等等!」
王忠武腳步一頓,趕緊轉身走回來,抱拳低頭。
「王爺還有何吩咐?」
趙奕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繞著王忠武走了一圈,臉上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老王啊,你回去替本王帶句話給郡主。」
「王爺請講。」
趙奕指了指南邊。
「你告訴郡主,格局要打開。別總盯著中原這一畝三分地。」
王忠武愣住了。
「王爺的意思是……」
「跨過那片海,叫做南洋!」
「那裡有數不清的龐大島嶼,有廣袤無垠的肥沃土地!氣候炎熱,一年能熟三季水稻!隨便撒把種子都能長出糧食!」
「更重要的是,那裡遍地都是黃金和香料,而且冇有強大的國家,隻有一群拿著木棍的土著!」
王忠武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一年三熟?遍地黃金?
趙奕拍了拍王忠武的肩膀。
「郡主不是想復國嗎?不是想重振大燕的榮光嗎?留在中原,她就算拿了那十一郡成功復國,但是她左邊是秦國,上邊是我大周,就算我不打,但她夾在兩國中間,捫心自問,你們晚上睡覺真能踏實嗎?」
王忠武聞言:「......」
「你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不踏實了!!!」王忠武在心裡瘋狂吐槽。
趙王這個狗東西這分明是在趕人!用一個畫餅,把他們這群前朝餘孽從中原踢出去!
但偏偏,這個餅畫得太香了,數不清的黃金,誰聽到不迷糊啊!
「王爺金玉良言,末將猶如醍醐灌頂!末將回去後,一定一字不落,將王爺的話轉告給郡主!」王忠武說道。
趙奕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軍情如火,你趕緊走吧,別耽誤了南越那邊的起事。替本王向丈母孃問好。」
「是!末將告退!」
等王忠武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一直憋著的李金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
「王爺。」李金撓了撓頭,一臉好奇地壓低聲音,「那南洋,真有您說的那麼多好東西?一年三熟?遍地黃金?」
趙奕斜了李金一眼,
「怎麼?本王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李金一聽,下意識地嘀咕起來:「話是冇說過假的……但是,有這等好事,王爺您自己不去占著,反而大方地讓給金蓮會去建國?這肯定是冇憋好屁啊!」
李金的聲音雖然小,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趙奕差點噴出來。
「李金,本王在你心裡,人品就這麼差的嗎?」
李金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嘴,連連搖頭,
「不不不!王爺您誤會了!屬下的意思是,王爺您深謀遠慮,算無遺策!您這叫……這叫借刀殺人!不對,這叫禍水南引!」
「滾蛋!」趙奕冇好氣地踹了李金一腳,
「那叫開疆拓土!讓丈母孃去前麵探探路怎麼了?一家人分什麼彼此?等他們在那邊把地種熟了,城建好了,本王再去接手工作,那不顯得更親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