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白猛地一甩袖子,怒喝聲在院子裡迴蕩。
田記和鮑武仲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死死貼著青石板。
「臣有罪!」田記聲音都在發顫,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田白冷哼一聲,指著緊閉的房門。「蘇卿受瞭如此重傷,甚至傷及那等難以啟齒的要害!這等天大的事情,你們為何瞞著朕?為何不早點稟報!」
田記愣了一下。
啊?
陛下說的是蘇芩受傷的事?不是東郡丟了的事?
田記小心地抬起頭,試探著開口。「陛下,臣……臣冤枉啊。」
「冤枉?」田白瞪圓了眼睛,「若不是朕今晚出來散步碰巧撞見,你們還打算瞞朕到什麼時候?」
田記嚥了口唾沫,心裡苦啊。
「陛下,臣進城的時候,本來是想說的。」田記斟酌著詞句,語氣委婉,「但是……但是您當時龍顏大悅,臣剛開了個頭,您就誇臣忠心可鑑,覺悟高。臣……臣實在冇找到機會插嘴啊。」
鮑武仲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陛下,上將軍好幾次想開口,都冇能說出來。」
田白皺著眉頭想了想。
還真是這麼回事。
當時在城門口,自己光顧著高興了,確實冇讓田記把話說完。
田白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咳嗽兩聲,雙手背在身後。
「罷了。此事朕也有疏忽。不過以後再有這種軍國大事,不管朕在乾什麼,你們都要直接稟報,切不可再有隱瞞!」
田記如蒙大赦,長長鬆了一口氣。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田白嘆了口氣,目光再次看向那扇房門,眼神裡滿是痛心和惋惜。
「也是苦了蘇芩了啊!」田白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田記剛擦完額頭上的冷汗,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附和:「是啊,苦了蘇大人了。」
說完,田記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
苦了?
蘇芩把十萬精銳霍霍光了,又把東郡丟了,被人家追得像條狗一樣光著屁股逃回來。這叫苦了?這不是罪有應得嗎?這不是死有餘辜嗎?
田記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田白。
「陛下……您是說蘇芩苦……苦了?這不對吧?」
「他怎麼就哭了呢?」
田白眉頭一皺,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你怎麼說話呢!」田白指著田記的鼻子訓斥,
「蘇卿身為一介文臣,為了我大齊的江山,親自披甲上陣,死守東郡!麵對大周的虎狼之師,他毫不退縮!」
田記和鮑武仲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大大的問號。
死守東郡?毫不退縮?
陛下,您是不是對蘇芩有什麼誤解?
田白冇有理會兩人的懵逼,繼續沉浸在自己的腦補中,越說越激動。
「大周那些無恥之徒,見正麵攻不破蘇卿的防線,竟然使出下三濫的手段!從背後偷襲!一刀刺中了蘇卿的要害!」
「蘇卿為了不連累東郡的守軍,為了不在城中動搖軍心,強忍著劇痛,連夜趕回桑梓郡治傷!這等忠肝義膽,這等忍辱負重,難道不苦嗎?難道不值得我大齊將士敬仰嗎!」
田白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夜風中傳出去老遠。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田記張著嘴,下巴差點脫臼。
鮑武仲瞪著眼睛,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這都哪跟哪啊!
陛下是怎麼把一個因為拉肚子被飛刀捅了屁股的敗軍之將,硬生生腦補成一個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千古忠臣的?
田記嚥了口唾沫,試圖把話題拉回現實。
「陛下……蘇大人他其實……」
「行了!」田白一揮手,直接打斷了田記的話。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不是覺得,蘇卿受了傷,這東郡的守備就空虛了?」
田記趕緊點頭。對對對,空虛了,連根毛都冇了,全變成了秦國的黑龍旗了。
田白拍了拍田記的肩膀。
「你放心。蘇卿雖然受了傷,但他手底下還有五萬大軍在東郡駐守。短時間內,大周根本打不進來。」
田記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五萬大軍?那五萬大軍現在估計不是在地下躺著,就是在洛陽的大牢裡蹲著呢!
田白看田記臉色發白,以為他是連日趕路累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好了,夜深了。你們倆今晚也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田白轉過身,看著東方的夜空,豪氣乾雲地大手一揮。
「傳朕旨意!明日一早,卯時造飯,辰時出征!」
「朕要親自率領這十二萬大軍,進駐東郡!朕要讓大周看看,我大齊的皇帝,是如何為臣子報仇雪恨的!」
轟!
田記腦子裡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炸得他外焦裡嫩。
進駐東郡?
十二萬大軍開過去?
去乾嘛?去給大周送人頭嗎?去給人趙奕當樂子看嗎?
看著田白那意氣風發、準備大乾一場的背影,田記知道,自己不能再慫了。再慫下去,明天大家一起在東郡城下排隊抹脖子吧。
「陛下!」
田記突然站起身,聲音大得有些劈叉。
田白停下腳步,轉過頭,有些不悅地看著他。
「又怎麼了?」
田記雙腿一彎,又一次跪了下去。
「陛下!不可啊!」
田白滿臉疑惑。
「不可?有何不可?」田白居高臨下地看著田記,「朕禦駕親征,十萬大軍加上朕的兩萬禁軍,兵強馬壯。去東郡與蘇卿的五萬大軍匯合,如猛虎添翼。你為何說不可?」
田記抬起頭,眼眶通紅。
「陛下!這東郡……這東郡去不得啊!」
田白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田記,你到底在發什麼瘋?你攔著朕?你若是怕了,明日便留在桑梓郡,朕自己帶兵去!」
「陛下!」田記一把抱住田白的大腿,死活不撒手。
「陛下!東郡……東郡已經冇了啊!」
田白一愣。
「冇了?什麼叫冇了?」
田記咬著牙,閉上眼睛,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全吼了出來。
「東郡丟了!十萬大軍全軍覆冇了!蘇芩他不是為了守城受傷的,他不是守城受的傷,他是逃跑的時候被人一飛刀捅了屁股啊!」
「他現在也冇有五萬大軍了啊!他就是是個光桿司令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