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趙王府。
趙奕半蹲在搖籃前,一隻手晃著撥浪鼓,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戳著小長樂肉嘟嘟的臉頰。
「來,叫爹。」
小長樂才三天大,眼睛都冇睜利索,嘴巴一張一合地吐泡泡。
「叫爹嘛,爹爹,嗒嗒嗒。」
趙奕不厭其煩,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柳如煙靠在榻上,掩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王爺,她才三天。」
「三天怎麼了?本王的閨女天資聰穎,說不定明天就能開口了。」
趙奕一本正經地把撥浪鼓遞到長樂手邊。小傢夥本能地攥住了鼓柄,趙奕頓時大喜過望。
「你們看!她抓住了!這是在跟我玩!」
嬴姝坐在旁邊的圓凳上,看著趙奕這個老小孩翻了個白眼。
「她那是抓握反射,剛出生的嬰兒都這樣。你把根筷子遞過去她也抓。」
趙奕選擇性聽話,繼續沉浸在老父親的喜悅中。
楚嫣然笑著回頭看了看趙奕那副蹲在地上不肯起來的樣子,搖了搖頭。
這個在朝堂上算計天下的男人,在女兒麵前跟個傻子一樣。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武明空一身便裝走了進來,手裡還抱著一摞奏摺。
「陛下來了!」如煙在榻上就要起身。
「別動。」武明空快步走到榻邊按住她,「都說了不用行禮。」
武明空把奏摺往旁邊的桌上一放,徑直走到搖籃前,把趙奕擠到一邊。
「讓開讓開,讓朕看看長樂。」
趙奕被擠得一個踉蹌,滿臉委屈。
「陛下夫人,你輕點,別嚇著我閨女。」
武明空冇搭理他,俯身看著搖籃裡的小傢夥,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長樂的小手。
長樂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
武明空的嘴角翹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朕決定了。」
「以後每天下午,朕就在王府住下了。奏摺搬過來批就行了。」
趙奕一愣。
「陛下這是……」如煙試探著問。
武明空麵不改色:「下午在這邊批摺子,幫你們照看長樂。省得某些人天天抱著孩子不撒手,連正事都不乾了。」
趙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得了,你想抱孩子就直說唄,找什麼藉口。
不過他也樂得如此。一家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他心裡也高興。
趙奕坐在武明空邊上,看著這一屋子的女人和一個小不點。
日子要是一直這麼過下去,倒也不錯。
可惜,老天爺不讓。
「王爺!王爺!」
李金的聲音從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劈裡啪啦的。
趙奕臉色一沉,快步走出屋門,在廊下截住了李金。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小聲點!本王的閨女還在裡麵呢!」
李金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湊過來。
「王爺,天一哥從東郡發來飛鴿傳書。」
「齊皇田白已率兩萬禁軍離開臨淄,禦駕親征,直奔東郡方向而來,馬上就抵達桑梓了。」
「嗯,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趙奕安排完李金就回頭又走進屋子了,繼續看著自己的閨蜜。
「怎麼了?李金又有什麼訊息給你說了?」武明空抬起頭問道。
「齊國那位小皇帝,禦駕親征了。帶著兩萬禁軍,奔東郡去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嬴姝停下手裡的活,一臉不可思議。
「他是不是還不知道東郡已經丟了?」
「我估計是大概率不知道。」
……
又是一日後。
齊國境內,官道上黃塵滾滾。
八匹高頭大馬拉著一輛足有兩層樓高的龍車,在寬闊的官道上緩緩行進。
龍車通體鎏金,四角掛著流蘇,車頂插著齊國的王旗。
齊皇田白坐在龍車二層的禦座上,左右手各摟著妃子。
官道兩側,沿途的百姓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田白看著這一切,滿麵紅光。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到了洛陽之後的畫麵——武明空跪在地上獻降書,趙奕被五花大綁押到自己麵前。
想到這,田白忍不住笑出了聲。
「陛下龍顏大悅,可是在想著洛陽的大好風光?」
旁邊侍駕的一名太監湊上前,滿臉堆笑。
田白哈哈大笑。
「朕在想,到了洛陽之後,那個武明空該怎麼稱呼朕。叫陛下?還是叫……主人?」
太監立刻附和。
「當然是主人啊,陛下................」
田白越聽越高興,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好!好!你們都是朕的肱骨之臣!等滅了大周,一個個都有賞賜!」
龍車繼續向西行進。
臨近中午,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桑梓郡到了。
城門大開。
上將軍田記和太守鮑武仲帶著全城文武官員,齊刷刷跪在城門兩側。
田白走下龍車,金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群,目光落在田記身上。
眉頭微微皺起。
「田記,朕不是讓你率十萬大軍直奔東郡馳援蘇芩嗎?你怎麼還在桑梓郡紮營?」
田記渾身一哆嗦。
「陛下,臣……臣其實……」
田白卻突然又說道。
「朕明白了!」
田記的話被硬生生打斷,卡在了嗓子眼裡。
田白滿臉自信地大笑起來,伸手指著田記。
「你定然是覺得,攻破大周、拿下洛陽這等千古首功,必須由朕親自來領!所以特意在桑梓郡駐紮下來,等朕到了之後一起出發,一同去東郡!對不對?」
田白越說越得意,一把扶起田記。
「好!好一個田記!不愧是朕的上將軍!忠心可鑑!這等覺悟當真是高啊!」
田記站在那,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旁邊的鮑武仲低著頭,冷汗從額角滑下來,眼珠子瘋狂地瞟向田記。
田記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陛下,其實不是……事情有變,蘇芩他——」
「行了行了!」田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細枝末節回頭再說!朕一路奔波,先進城歇腳。傳令下去,今晚在太守府設宴,朕要犒賞全軍!」
「明日一早,十二萬大軍一起開拔!朕要親率鐵騎,踏入東郡!」
田白說完,邁著龍行虎步,昂首走進了桑梓郡的城門。
田記僵在原地,看著田白遠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口粑粑。
鮑武仲湊過來,聲音壓到了最低。
「上將軍……您不告訴陛下?」
田記咬了咬牙。
「你眼瞎嗎?陛下老是打斷我,我怎麼開口?」
鮑武仲嚥了口唾沫。
「那後院的蘇芩……」
「等陛下吃飽喝足了,晚上再說吧。」
「萬一陛下自己撞上了呢?」
田記看了鮑武仲一眼。
「那就讓蘇芩自己去跟陛下解釋。反正十萬大軍和東郡又不是我弄丟的,屁股上的刀也不是我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