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承上前一步,麵色不變,胸有成竹地說道:「陛下,此人現在就在郾城。」
羋燁一愣,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哦?他不應該是在滇澤之地的幾郡嘛?越津郡、溪澤郡、匯溪郡、林溼郡,那幾個窮鄉僻壤纔有山越人出冇。他一個地方武將,跑來郾城乾什麼?」
熊承笑了笑,語氣自然:「說來也巧。前些日子,他剛來郾城拜訪微臣。畢竟微臣當年在滇澤任職時,也算對他有知遇之恩,一手提拔了他。他聽聞微臣調任京城,怕臣想滇澤的特色,特地跑來送些土特產。」
聽到這話,羋燁得眼眶都有些發紅。
「由此看來,此人倒是一個忠厚之人!有情有義,知恩圖報!」
「真是天佑我大越啊!讓朕能遇到如此忠義之人啊」
「愛卿,你且快去將此人帶來,朕要親自看看這等猛將!」
「若是真如愛卿所言,能堪大任。今天朕便拜他為上將軍!」
熊承恭敬地躬身抱拳:「微臣,遵旨!」
熊承退下後,羋燁在禦書房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奏摺看看,一會兒又煩躁地扔下。嘴裡唸唸有詞,全是對秦軍的咒罵。
好在,不到半個時辰,外麵傳來腳步聲。
「啟稟陛下,令尹大人求見!還帶著一位……一位壯士。」門口的小太監探輕聲匯報。
羋燁聞言:「快!讓他們進來!」
門檻邁過,熊承率先走入。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把禦書房的門框堵得嚴嚴實實,甚至連外麵的陽光都被遮擋了大半。
熊承高聲通報:「陛下,臣,帶熊二前來麵聖!」
旁邊那個黑影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一跪,禦書房的青石地板都跟著震了三震。
「末將熊二,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羋燁定睛一看,整個人呆立當場,下巴差點掉在腳麵上。
四四方方,稜角分明。整個人趴在地上。
羋燁揉了揉眼睛,心裡忍不住瘋狂嘀咕。
這是真特麼是個正方體啊!
這能行嗎?
羋燁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乾咳兩聲,換上一副禮賢下士的笑容,雙手虛抬。
「平身,你就是熊二吧?」
熊二站起身,那體型簡直就是一座肉山。
「回陛下,俺就是熊二!」
羋燁指了指旁邊的兩把太師椅,客氣道:「兩位愛卿,坐下說話。來人,上茶!」
熊承謝恩後,走到左邊的太師椅坐下,動作優雅得體。
熊二撓了撓頭,大步走到右邊的太師椅前。這太師椅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寬敞得很,尋常人坐進去還有富餘。
但熊二那八尺的腰圍往上一靠。
哢嚓!
轟隆!
熊二一屁股直接把太師椅坐得粉碎,整個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一堆爛木頭裡。
禦書房然後就陷入了安靜。
小太監端著茶碗的手僵在半空。
羋燁坐在龍椅上,看著地上的那堆木頭渣子和那個正在掙紮的正方體。
整個人都是大寫的尷尬。
熊二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憨憨地笑了笑:「陛下,這椅子不結實,俺站著就行。」
羋燁嘴角抽了抽。
冇關係!
猛將都是這樣的!大老粗嘛!塊頭大力氣大是好事!
「咳咳,無妨,無妨。」羋燁擺了擺手,目光轉向熊承,「愛卿啊,這位熊壯士的體魄,朕是見識到了。的確是是……雄壯威武。不過這秦軍凶悍,領兵打仗,可不能隻靠體型啊。」
熊承心領神會,站起身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光說不練假把式。不如,讓熊二給陛下露一手,考校一番如何?」
羋燁點點頭:「正有此意。這皇宮之內便有演武場,不如去那裡……」
「陛下,不用那麼麻煩。」熊承笑了笑,指著禦書房角落裡的一尊青銅大鼎。
「此鼎乃是我大越開國靈帝當年祭天所用,重達七百斤。尋常幾個大漢都難以挪動分毫。熊二,你去給陛下舉個鼎看看!」
羋燁一愣,看看那尊積了灰的青銅巨鼎,又看看熊二。
七百斤?
這開什麼玩笑?
熊二一聽要舉鼎,頓時來了精神。
「好嘞!令尹大人,陛下您瞧好吧!」
熊二走到青銅巨鼎前。他深呼吸一口氣,身上的肌肉暴起,將外麵的粗布衣衫撐得緊繃欲裂。
他雙手一把抓住青銅鼎的鼎足,雙腿微微彎曲,紮了個馬步。
「呔!」
熊二大喝一聲。
起!
隻見那尊巨鼎,竟然真的脫離了地麵!
熊二臉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突,雙臂用力往上一舉。
巨鼎穩穩地停在他的頭頂之上!
嘶。
禦書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熊承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震撼的一幕,也是嚥了口唾沫。
羋燁直接從龍椅上彈了起來,兩眼放光,呼吸急促。
天生神力!
這絕對是天生神力!人不可貌相啊!
有了此等猛將,秦軍算個屁啊!
「好!好!好!」羋燁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
「熊二塊快放下!莫要傷了身子!」
轟!
熊二將巨鼎重重砸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臉不紅氣不喘,嘿嘿一笑:「陛下,俺力氣還可以吧?」
「何止是可以!簡直勇冠三軍啊!」羋燁龍顏大悅,直接走下台階,來到熊二麵前,越看越順眼。
哪怕這正方體的體型,現在在羋燁眼裡也成了香餑餑啊!
羋燁轉頭問道:「聽令尹說,你也是我大越宗室之人?」
熊二站直身子,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胸脯,一臉驕傲。
「回陛下!俺確確實實是咱們大越宗室的人!咱們百年前是一家!」
羋燁來了興致。如今朝堂上那些宗親一個個軟弱無能,冇想到民間還遺落了這麼一顆明珠。
「哦?那你是哪一脈的?報上名來,朕倒要聽聽,我大越哪一支血脈能生出你這等英雄豪傑!」
熊二昂首挺胸。
「陛下!」
「俺乃是大越開國靈帝第六子、也就是當年的廣陵王之孫、後來的清河侯之次子、再後來的滇陽伯之小兒子、最後流落滇澤的熊鎬的親孫子,熊二!」
一長串的名號,跟報菜名一樣從熊二嘴裡禿嚕出來。
語速極快,中間都不帶喘氣的。
禦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小太監數著手指頭,數得眼冒金星也冇捋明白這輩分到底是怎麼排的。
熊承在一旁低著頭,強忍著笑意。
羋燁張大了嘴巴,腦子裡嗡嗡作響。
開國靈帝的第六子?廣陵王之孫?清河侯之次子?
這特麼都扯到哪去了!高祖皇帝那可是大越一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真要按這麼算,這大越八成的百姓往前倒騰幾百年,估計都能跟宗室沾點邊。
但羋燁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他纔不管這血脈稀薄到什麼程度,隻要姓熊,那就是自家人!
羋燁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好!果然是我大越宗親!這等勇武,不愧是流著高祖靈皇帝的血!」
「來人!把宗人府的族譜給朕拿來!」
小太監聞言趕緊跑了出去,不多時,抱著幾大本厚厚的族譜跑了回來。
羋燁親自翻開族譜,順著熊二剛纔報的菜名,一路往下扒拉。
「高祖靈帝第六子,廣陵王,清河侯,滇陽伯,熊鎬……」
找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在一個嘎啦縫裡,找到了極其細微的一行小字。
上麵還真寫著熊鎬的名字,旁邊備註:被貶滇澤,下落不明。
「找到了!真找到了!」
「熊二,你果然是朕的血親啊!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