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深夜,蜀地。
秭歸城下,一片死寂。
南越的守軍此時正抱著長槍,靠在城牆垛口上打著呼嚕。在他們看來,秦國剛吞下蜀地,有剛內亂,哪有功夫來管這鳥不拉屎的地?
張休趴在草叢裡,嘴裡銜著一枚銅錢,是為了防止牙齒打顫發出聲響。
「將軍。」身邊的副將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時辰到了。
張休吐掉銅錢,眼中殺機爆閃。
他是降將。
心裡憋著一口氣。他要用這一戰告訴世人,他張休,不是投降的軟骨頭! 超貼心,.等你尋
「上!」
「誰……」
一名南越哨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噗嗤!」
「敵襲——!!!」
終於,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但,晚了。
「殺!!!」
城門轟然洞開,秦軍在夜色的掩護下衝進了秭歸城。
這群蜀地新軍,那是憋了一肚子火的。以前跟著柏魚那個昏君,窩囊氣受盡了。現在換了秦國的裝備,吃了秦國的飽飯,一個個嗷嗷叫著要證明自己。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突然。
不到兩個時辰,秭歸城的南越守軍便全線崩潰。
天矇矇亮的時候,張休站在城頭,一腳踢開腳邊的南越旗幟,將大秦的黑龍旗狠狠插了上去。
「傳信給陛下!」
「秭歸已下!水路已通!」
……
畫麵一轉,東方既白。
洛陽城外三十裡。
蘇芩騎在馬上,意氣風發地揮舞著摺扇:「弟兄們!前麵就是村莊!去!把豬羊給本帥牽回來!把白麪饅頭給本帥端上來!」
「吼——!」
數萬齊軍早就餓得眼冒綠光,聽到命令,如同餓狼撲食一般,衝進了那個名為「王家村」的村落。
張彪沖在最前麵,一腳踹開一家農戶的大門。
「老鄉!別怕!俺們是齊軍,來借點糧……食……」
張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院子。
真特麼空啊!
別說豬羊了,連特麼雞毛都沒剩下一根!
院子裡的水缸被砸了個稀巴爛,灶台被扒了,甚至連那半扇破門板都被卸走了!
「這……」
張彪不信邪,衝進屋裡。
屋裡更乾淨,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走。
「統領!這家沒有!」
「統領!那家也沒有!」
「統領!俺剛去看了豬圈,連豬糞都被鏟乾淨了!」
一個個壞訊息傳來,張彪的臉黑成了鍋底。
「我不信!這麼大個村子,還能連口吃的都沒有?」張彪怒吼道,「挖!給老子挖地三尺!我就不信他們能把糧食帶到天上去!」
半個時辰後。
整個王家村被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
除了土,還是土。
別說糧食,連根能嚼的草根都沒剩下。
「大帥……」
張彪垂頭喪氣地回到蘇芩馬前,手裡捧著一把乾癟的稻草,「啥也沒找到……這幫大周的百姓,太特麼絕了!他們是把地皮都颳了一層帶走了嗎?」
「不可能啊!絕對不可能!」
蘇芩咬著牙,「這可是幾十裡地!幾十個村鎮!他們怎麼可能搬得這麼幹淨?再去前麵看看!」
大軍繼續推進。
李家莊、趙家集、小河村……
所過之處,全是**。
沒有炊煙,沒有雞鳴狗吠,隻有那一間間空蕩蕩的破屋子。
士兵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興奮,變成了迷茫,最後變成了憤怒。
「大帥!俺餓啊!」
「大帥!說好的白麪饅頭呢?」
「大帥!哪怕給口泔水喝也行啊!」
蘇芩聽著耳邊的抱怨聲,冷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
趙奕!
好你個趙奕!
你這是要餓死老子這八萬人啊!
就在蘇芩感到絕望的時候。
「大帥!大帥!找到了!找到東西了!」
一名校尉興奮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士兵,抬著幾十個封著紅泥的大罈子。
「糧食?」蘇芩眼睛一亮。
「不……不是糧食。」校尉嚥了口唾沫,「是酒!好酒!」
「酒?」
蘇芩一愣。
他翻身下馬,走到罈子前,湊近聞了聞。
一股濃鬱的酒香,透過泥封直鑽鼻孔。
「這是……」蘇芩不僅是縱橫家,還是個酒中老鬼,這味道他太熟悉了,「謫仙樓的『人間醉』?」
這可是大周烈酒,千金難求!
「怎麼會有這麼多酒?」蘇芩眉頭緊鎖,本能地感覺不對勁,「糧食都搬空了,連門板都卸走了,怎麼會把這麼貴重的酒留下?」
「大帥,管他呢!」張彪在旁邊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兄弟們都快凍僵了,喝口酒暖暖身子也好啊!這可是人間醉啊!」
「慢著!」
蘇芩一摺扇敲在張彪伸過去的手上,「蠢貨!趙奕那廝詭計多端,這酒裡萬一有毒怎麼辦?」
「毒?」張彪嚇得縮回了手。
「抓個活物來試試!」
可是,這方圓幾十裡連個耗子都沒有,上哪找活物?
最後,沒辦法。
「你去!」蘇芩指了一個看起來最強壯的親兵,「喝一口!」
那親兵也是個渾人,早就饞得不行了,心想死就死吧,做個飽死鬼也比餓死強。
「咕嘟!」
親兵一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
親兵抹了把嘴,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好酒!真特麼是好酒!夠勁!」
全場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一息,兩息,一刻鐘過去了。
親兵非但沒死,反而臉色紅潤,精神抖擻,甚至還打了一套刀法。
「大帥!俺沒事!俺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親兵拍著胸脯吼道。
蘇芩盯著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異樣。
難道……真是趙奕撤得太急,這酒太重帶不走?
又或者是趙奕故意留下來噁心我的?想讓我看得到喝不著?
「大帥……」張彪可憐巴巴地看著蘇芩,「兄弟們真的頂不住了,這天寒地凍的,肚子裡沒食,喝口酒也能吊命啊!」
蘇芩看著周圍那些凍得瑟瑟發抖、眼神渴望的士兵,心裡也動搖了。
沒有糧食,軍心本就不穩。
若是連這送上門的酒都不讓喝,怕是要譁變。
「罷了。」
蘇芩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傳令下去,每人隻準喝一碗!用來驅寒!不可貪杯!」
「謝大帥!!!」
歡呼聲響徹雲霄。
幾十壇不夠,士兵們又在附近的幾個村落裡搜出了幾百壇。
一時間,原本死氣沉沉的齊軍大營,竟然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真香啊!」
「趙奕那小子雖然壞,但這酒是真不錯!」
蘇芩也端著一碗酒,小抿了一口。
辛辣入喉,渾身暖洋洋的。
「大帥……」
張彪拎著個空碗湊過來,打了個酒嗝,「雖然有酒,但這也不是個事兒啊。咱們這啥也沒搶到,這計劃……是不是失敗了?」
「失敗?」
蘇芩斜了他一眼。
「張彪啊,你還是太年輕。」
「洛陽周邊的百姓是跑了,可那東郡十二縣的百姓,跑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