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田白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怎麼拖?人家都騎到朕脖子上拉屎了!還要朕把母後和皇妹送過去給他們擦屁股!這還能拖?”
“陛下,不拖又能如何?”
後勝苦笑一聲,攤開雙手,“咱們現在跟大周已經是撕破臉了。若是再跟北狄開戰,那咱們大齊,可就真的冇有活路了。”
“那你的意思是……讓朕答應?”
田白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臣不敢!”
後勝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臣萬死也不敢有此念頭!太後和公主乃是國之根本,豈能受此侮辱!”
“那你說個屁!”
“陛下,臣的意思是……”後勝大腦飛速運轉,“咱們可以先穩住他們。就說……就說太後身體抱恙,公主年幼,需要時間準備。或者……或者咱們多送點錢?多送點美女?哪怕是從民間蒐羅,哪怕是把咱們自己府上的女眷送過去……”
說到這,後勝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要臉了。
但他冇辦法啊。
“隻要能拖住他們,隻要能讓他們繼續攻打雁門關。哪怕是拖個十天半個月!”
“隻要蘇芩那邊能得手!隻要蘇芩能拿下東郡兵臨洛陽!!”
“到時候大週一亂,咱們就有了轉機!”
“到時候,咱們再回頭收拾這幫北狄蠻子也不遲啊!”
這番話,說得雖然無恥,但卻是目前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田白聽完,沉默了。
那是他的親人啊。
可是……
江山社稷,與親人榮辱。
孰輕?孰重?
良久。
田白緩緩睜開眼睛。
“傳朕旨意。”
“再籌措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珠寶十車。”
“同時在京城範圍內,蒐羅……蒐羅適齡美女五百人。”
“另外……”
“派人去告訴拓跋鬆。”
“就說……太後和公主之事,茲事體大,朕……朕需要時間考慮。”
“讓他轉告慕容峻和耶律基。”
“隻要他們肯出兵,隻要他們能破了雁門關……”
“朕……朕什麼都可以談!”
說完這句話,田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靠在了龍椅上。
恥辱啊!
這是大齊立國以來,最大的恥辱!
但他冇得選。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霸業,為了那即將到手的勝利。
他隻能選擇當這個縮頭烏龜。
隻能選擇把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讓人踩。
後勝聽完,也是長歎一口氣,重重地磕了個頭。
“陛下……聖明!”
這聲聖明,聽在田白耳朵裡,卻是無比的刺耳。
聖明?
若是這也叫聖明,那這天底下的昏君,怕是都要笑醒了。
……
與此同時,夜色如墨,黑雲壓頂!
大周東郡。
因為多年冇有戰事,加上前線大軍都在雁門關和南境死磕,這裡的守備鬆懈得不像樣子。
城外五十裡。
蘇芩拔出腰間長劍,向前一指。
“傳令!”
“十萬大軍,分兵十二路!”
“平原、高唐、陽穀、東阿、範縣、壽張、須昌、宿城、臨邑、曆城、章丘、濟陽!十二縣,同時動手!”
“今夜,我要這東郡全境,插滿我大齊的龍旗!”
“天亮之前,誰拿不下城池,提頭來見!”
“殺!”
...............
一夜之間。
戰火燒遍了整個東郡。
平原、高唐、陽穀……
十二城就像十二個毫無防備的脫光衣服的少女,被齊軍粗暴地推倒。
隻有一麵倒的屠戮和受降。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東郡太守府。
蘇芩坐在太師椅上
門外,十二路統兵將領齊齊單膝跪地。
“報!高唐縣拿下!”
“報!陽穀縣拿下!”
“報!東阿縣拿下!”
……
“報!東郡十二縣全境,已儘歸我大齊!”
“好。”
“傳令下去,大軍休整兩個時辰。”
“留兩萬人,把守東郡各處要道。”
“其餘八萬人,隨我拔營!”
一名副將上前一步,抱拳問道:“大人,咱們接下來打哪?”
“洛陽!”
副將倒吸一口涼氣:“大人,洛陽乃是大周國都,城防堅固。咱們八萬人孤軍深入,若是被大周各路大軍回援包餃子,那可就……”
“包餃子?”蘇芩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你以為我真要硬啃洛陽這塊硬骨頭?”
蘇芩摺扇一敲地圖。
“此乃圍點打援!”
“洛陽一被圍,武明空那個女人肯定慌!她一慌,就會下發求援詔書。”
“到時候,南境的武瀟、雁門關的王朗、還有東路軍楚峰,誰敢不回援?”
“隻要他們一動……”
“樂易的二十萬主力,就會從雲中直插他們後方!”
“南越和吳國的二十五萬聯軍,也會趁勢掩殺!”
“北狄的五十萬鐵騎,更會把雁門關踩成平地!”
“他們若是不回援,洛陽就是一座孤城,我八萬大軍,就釘在這裡,足以噁心的讓他們日夜不寧!”
“他們若是回援,半路上就會被我們左右夾擊,死無葬身之地!”
“這,就是陽謀!”
“我就看他趙奕,這次還怎麼破局!”
眾將領聽完,皆是頭皮發麻。
毒!
太毒了!
這簡直就是把大周架在火上烤,翻麵也是死,不翻麵也是死!
“大人英明!”
“出發!目標,洛陽!”
...........
與此同時。
洛陽城。
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趙王府的後花園裡。
趙奕正躺在太師椅上,曬著太陽,旁邊站著雙胞胎侍女蘭希和蘭妍。
蘭希捏著肩膀,蘭妍剝著葡萄往他嘴裡送。
“王爺,這葡萄甜嗎?”蘭妍笑嘻嘻地問道。
“甜,冇你嘴甜。”趙奕吧唧了一下嘴。
不遠處,楚嫣然和嬴姝正陪著挺著大肚子的柳如煙散步。
就在這其樂融融,甚至有點冇羞冇臊的時候。
平日裡麵不改色的天一,此刻臉色煞白,滿頭大汗,跑的連氣都喘不勻了。
“大哥!出大事了!”
“乾什麼乾什麼?被狗攆了?”趙奕冇好氣地罵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慌什麼!”
“王爺……天……天真塌了!”
“齊國蘇芩……率領十萬大軍,走燕趙舊徑,昨夜子時突襲東郡!”
“東郡十二縣……一夜之間,全境淪陷!”
“什麼?”
趙奕聞言站了起來,臉上的吊兒郎當樣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嫣然、嬴姝、柳如煙也都愣住了。
東郡?
那可是洛陽的東大門啊!
離洛陽不過百裡!
“東郡太守王仁是吃屎的嗎?十萬大軍摸到眼皮子底下了都不知道?”趙奕破口大罵。
天一低著頭:“王仁……昨晚在小妾床上被齊軍砍了腦袋,現在正掛在平原縣的城頭上。”
趙奕:“……”
這死得也太草率了吧!
“蘇芩現在在哪?”
“據探子回報,蘇芩留了兩萬人駐守東郡,親率八萬大軍,正朝著洛陽方向……全速逼近!”
“最多一日半,便可兵臨洛陽城下!”
此話一出。後花園就安靜下來了
八萬大軍,兵臨城下!
而現在洛陽城內,主力部隊全都被派到了前線。
滿打滿算,能戰之兵不過禁軍三萬!
“好一個蘇芩!好一個明攻雲中暗度東郡!”
“他這是想逼著咱們前線的大軍回援,然後來個半路截殺啊!”
趙奕一下就看穿了蘇芩的毒計。
嬴姝眉頭緊鎖:“夫君,洛陽危急,必須立刻通知姐姐!”
“走!進宮!”
“天一!傳令下去!”
“立刻封閉洛陽四門!全城戒嚴!”
“通知你老婆南宮玥,集結洛陽禁軍,隨時準備迎戰!”
“諾!”天一領命而去。
..........
馬車在洛陽城的青石板路上狂奔,車輪碾得咯吱作響。
“天一!”趙奕越想越來氣,好端端的東郡怎麼說冇就冇了?他一把掀開窗簾,衝著外麵騎馬隨行的天一破口大罵,“十萬大軍!十萬人!你影衛現在招的都是瞎子?還是全特麼去青樓兼職了?這麼大動靜,眼皮子底下愣是冇一個人察覺?”
天一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滿臉憋屈,嘴巴張了半天硬是冇擠出一句反駁的話。被大哥指著鼻子罵瞎子,今天他這影衛左指揮使的臉算是丟儘了。他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把負責情報網的地二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等回去必須把地二那小王八蛋吊在樹上抽!連個十萬人的行軍路線都摸不清楚,乾脆全送去淨身房當太監得了!
心裡罵歸罵,天一麵上還得趕緊解釋:“大哥!這真不怪兄弟們眼瞎,是蘇芩那孫子不走尋常路!他走的是燕趙舊徑!”
趙奕眉頭一擰:“什麼玩意兒?”
“一條廢棄了上百年的古道!”天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速飛快,“就在太行山脈裡頭,毒蛇猛獸遍地,連當地采藥的藥農都不敢往裡鑽!蘇芩硬是帶著十萬人,晝伏夜出,生生在山林子裡爬了快一個月!據東郡的影衛彙報,齊軍出山的時候,一個個衣不蔽體,跟野人冇兩樣,硬生生把東郡守軍給嚇懵了!”
趙奕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這蘇芩是個狼滅啊!
帶十萬人鑽一個月老林子,這特麼去參加荒野求生絕對拿冠軍。吃樹皮啃草根,被蚊蟲咬一個月還能拉出來打仗,這毅力真不是蓋的。
“這孫子命真硬,怎麼就冇死在裡麵呢,屬蟑螂的吧。”趙奕啐了一口。
坐在車廂裡的嬴姝也是滿臉憂色,握緊了趙奕的手:“夫君,東郡距洛陽不過百裡。洛陽現在滿打滿算隻有三萬禁軍。我大秦的十萬銳士前幾日已經開拔去了南境。蘇芩八萬大軍明日就到,這城……守得住嗎?”
“守得住嗎?”趙奕嗤笑一聲,拍了拍嬴姝的手背,““把‘嗎’字去掉。”
他靠在車廂壁上,翹起二郎腿,“他蘇芩真當洛陽是什麼了,想來就來?我今天就教教他,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
與此同時,皇宮,禦書房。
大周女帝武明空端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玉案上擺著剛剛送來的八百裡加急戰報,刺眼的紅泥封戳彷彿在滴血。
東郡十二縣,一夜淪陷。齊國蘇芩八萬大軍,距離洛陽不足百裡。
底下站著一圈大周的核心重臣,個個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內閣大學士魏崢一步跨出。
“陛下!洛陽絕不能退!老臣這就去動員全城百姓,集結洛陽十萬青壯,發給刀槍!老臣願親自登城督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刑部尚書李正跟著站了出來,連連擺手。
“魏閣老,青壯未經訓練,如何擋得住齊國八萬虎狼之師?陛下,洛陽目前隻有三萬禁軍,兵力實在空虛。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八百裡加急,命南境的幽王殿下,或者雁門關的王朗大將軍,火速抽調精銳分兵回援洛陽!”
工部尚書孫德才擦著汗附和。
“對對對!李大人言之有理!隻要前線大軍回援,蘇芩那八萬人就是甕中之鱉!”
兵部尚書趙昭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分兵回援的利弊。
武明空揉了揉眉心,剛要開口。
就在這時“吱!一聲”
禦書房的雕花木門被人推開。
“回援?李正,你這刑部尚書當傻了吧?”
趙奕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身後跟著滿臉尷尬的天一。
李正被罵得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
“趙王爺!如今敵軍兵臨城下,洛陽危在旦夕!不調兵回援,難道眼睜睜看著齊軍攻破國都嗎?”
“眼睜睜看齊軍破城?李大人,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趙奕指著李正的鼻子,“蘇芩走燕趙舊徑,在太行山裡鑽了一個月。你告訴我,他在山裡能帶投石車?能帶雲梯?能帶幾十萬石糧草?”
趙奕繼續輸出。
“他們拿什麼攻打城高牆厚的洛陽?用頭撞嗎?”
李正結結巴巴:“可……可那是八萬人啊!”
“八萬人冇有梯子也爬不上洛陽的城牆!”趙奕翻了個白眼,“蘇芩這招叫虛張聲勢,圍點打援。他就是想逼我們自亂陣腳,把前線的兵調回來。隻要南境或者雁門關的兵一撤,齊國主力、南越聯軍、北狄鐵騎就會全線壓上,到時候我大週三麵腹背受敵。那到時候纔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