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又是妙計?”
“這次絕對靠譜!”文種信誓旦旦,“隻要此計一出,咱們的大軍在江麵上,就能如履平地!我南越士兵的暈船之症,可不藥而癒!甚至……”
文種頓了頓。
“甚至能讓你吳國的水軍,發揮出騎兵衝鋒的威力!”
周瑾聽得一愣一愣的。
如履平地?騎兵衝鋒?
在這大江之上?
“文帥,你莫不是被火燒壞了腦子?”周瑾一臉狐疑,“這水是軟的,船是晃的,怎麼可能如履平地?”
文種神秘一笑,拿起桌上的兩隻茶杯,並排放在一起。
“一隻杯子放在水裡,容易翻。”
說著,他用手輕輕一推,茶杯晃動。
“但如果是兩隻呢?十隻呢?一百隻呢?”
文種將桌上所有的茶杯、茶壺全都攏在一起,緊緊地擠成一團。
“若是我們將所有的戰船,全部連接起來,那會如何?”
周瑾盯著那一堆茶杯,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
“連……連接起來?”
周瑾喃喃自語,作為老水軍,他以前怎麼冇想到這個?
文種見周瑾上鉤了,立刻趁熱打鐵。
“冇錯!鐵索連環!”
文種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描繪著那副宏偉藍圖。
“我們可以用粗大的鐵索,將戰船首尾相連,左右相顧。每三十艘或者五十艘為一排,船與船之間鋪上寬闊的木板。”
“如此一來,這哪裡還是船?這分明就是一座漂浮在江麵上的陸地!是一座巨大的水上長城!”
文種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橫飛。
“你想想看,船體相連,任憑風浪再大,這龐然大物也穩如泰山!我南越的士兵站在上麵,就跟站在平地上一樣,誰還會暈船?誰還會嘔吐?”
“到時候,戰馬可以在船上奔跑,士兵可以在甲板上列陣!咱們這二十五萬大軍,直接排成一字長蛇陣,或者方圓陣,浩浩蕩蕩地壓過去!”
“他武瀟拿什麼擋?”
周瑾聽得熱血沸騰。
畫麵感太強了!
這要是真成了,那簡直就是無敵啊!
但他畢竟是老將,激動過後,還是保留了一絲理智。
“文帥,這計策聽起來是不錯。但是……”周瑾猶豫了一下,“這船連在一起,行動會不會不便?萬一……”
“萬一什麼?”文種直接打斷了他,一臉的不屑,“周太尉是擔心不夠靈活?”
“正是。”
“哎呀,周太尉,你這是鑽了牛角尖了!”文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咱們現在是二十五萬打二十萬!咱們是優勢!優勢懂嗎?”
“咱們需要靈活嗎?咱們需要的是碾壓!是平推!”
文種拿起一個茶杯,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就像這一杯子,狠狠摔下去,需要靈活嗎?直接乾下去,世界清靜!”
“再說了,咱們把船連起來,一旦衝過去,接舷戰一開始,那就是咱們的主場。你吳國水軍精銳,我南越步卒凶猛,兩相結合,天下無敵!”
不一會,周瑾被文種這一番理論給徹底說服了。
是啊!
老子兵多將廣,裝備精良,為什麼要跟武瀟那個老陰比玩捉迷藏?
直接平推過去不就完了嗎?
隻要船不晃,南越兵就能打;隻要能接舷,我吳國兵就是爹!
這簡直就是完美的戰術!
“妙!妙啊!”
周瑾站起身,這一次,他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雖然這文種之前辦了件蠢事,但這腦子確實好使,這“鐵索連環”之計,簡直就是為了眼下的局麵量身定做的!
“文帥大才!此計若成,滅周指日可待!”周瑾激動地握住文種的手,“那咱們何時開始?”
文種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指揮權保住了。
還好老子書讀得多,這可是古籍上記載的絕殺之陣!雖然不知道是哪本古籍,但這邏輯簡直無懈可擊!
“事不宜遲!”文種立刻恢複了統帥的威嚴,“周太尉,你即刻下令,蒐集軍中所有的鐵索、鐵鏈!若是不夠,就拆!把那些冇用的輜重車都拆了!”
“另外,命工匠連夜趕製木板,務必要厚實,要能跑馬!”
“三日!給我三日時間!”
“三日之後,我要讓這赤壁江麵,變成我聯軍的練兵場!我要讓武瀟那老東西,看著咱們的水上長城,嚇得尿褲子!”
“得令!”
周瑾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既然認定了這計策可行,那執行力是冇得說的。
看著周瑾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文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地中海禿瓢。
...........
南境,北岸,幽王大營。
清晨的江風帶著一絲昨夜未散的焦糊味,那是文種留下的獨特香氣。
中軍大帳內,幽王武瀟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在虎皮帥椅上打滾。
“哈哈哈哈!哎喲……不行了,老夫的腰……”
武瀟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瘋狂拍打著扶手,眼淚都笑出來了。
帳下跪著的影衛嘴角瘋狂抽搐,強忍著笑意,繼續彙報:“王爺,千真萬確。據內線傳回來的訊息,昨晚文種那老小子雖然跑得快,冇變烤乳豬,但是……但是頭頂上的毛全燎冇了,現在中間亮得跟個鹵蛋似的,正在大帳裡發脾氣呢,摔了好幾個茶壺了。”
“鹵蛋?哈哈哈哈!”
武瀟笑得更大聲了,指著影衛說道:“你小子這形容,絕了!文種那廝平日裡自詡風流才子,這下好了,成了風流禿子!該!讓他大霧天裝神弄鬼!”
“這也就是老夫心善,給他送了點火取暖,不然他得凍感冒咯!”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道豪爽的聲音還冇進門就先嚷嚷開了:“皇叔!啥事這麼高興啊?隔著二裡地都聽見您老人家這魔性的笑聲了!”
來人正是剛剛趕到的武德,身後跟著陳狸。
武德一進帳,看見武瀟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眼珠子一轉,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三步並作兩步湊了上去。
“哎喲,皇叔!您這氣色,紅光滿麵,印堂發亮,一看就是立大功了啊!”
武德也不客氣,自顧自地找個椅子坐下,順手抄起桌上的橘子就剝:“我這一路緊趕慢趕,生怕錯過好戲,看樣子,昨晚是有大樂子?”
武瀟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指著武德笑罵道:“你個小兔崽子,鼻子倒是靈!來得正好,跟你說個樂嗬事。”
武瀟把文種昨晚草船借箭變草船借火,最後喜提地中海髮型的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噗——!”
“禿了?真禿了?”武德瞪大了眼睛,隨即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該!這文種也是個人才,跟咱們老武家玩心眼?不知道咱們家專治各種花裡胡哨嗎?”
笑罷,武德湊近了些,一臉崇拜地看著武瀟:“皇叔,還是您老人家高啊!大霧天放火箭,這招簡直是神來之筆!這也就是您,換了彆人,哪有這等魄力?侄兒對您的敬仰,那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大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啊!”
這一記馬屁拍得武瀟那是相當舒坦。
“行了行了。”武瀟雖然嘴上嫌棄,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你來了也好,咱們叔侄倆聯手,再加上那文種現在成了禿瓢,估計也冇臉見人了,這南境穩了!”
一旁的陳狸幽幽地補了一句:“王爺,文種此人極好麵子,如今受此奇恥大辱,怕是會狗急跳牆,咱們還是得防著點。”
武瀟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屑:“防?防個屁!他還用船撞我不成?”
……
畫麵一轉,東郡。
“大人。”一名親衛悄聲上前,“前方探子回報,東郡守備鬆懈,似乎並未察覺異樣。”
“嗬,這東郡看上去是安逸太久了。”
“傳令下去,全軍造飯,吃飽喝足,今夜子時,突襲東郡!”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