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檯上,嬴疾的眼皮緩緩合上,呼吸在麻沸散的作用下變得悠長而平穩,整個人陷入了沉睡。
“都出去吧。”
華師的聲音響起,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被烈酒浸泡過的白色布衣,頭上和臉上都用白布包裹,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曾用來偷瞄大姑孃的手,此刻正戴著一副薄羊腸手套,雖然看著簡陋,卻也聊勝於無。
趙奕點了點頭,扶著嬴姝,帶著一眾閒雜人等退出了偏殿。
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殿內,隻剩下主刀的華師,和作為第一助手的太醫令溫崇安。
溫崇安緊張得額頭全是汗,他看著手術檯上被白布覆蓋的太子,又看了看自家師兄那陌生的裝扮,感覺自己的兩條腿都在打顫。他行醫一生,何曾見過如此陣仗?這簡直比上戰場還嚇人。
“抖什麼?”華師瞥了他一眼,“穩住!”
溫崇安一個激靈,趕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華師不再理他,拿起那柄手術刀。
整個人氣場沉凝如山。
手術刀,落下。
鋒利的刀刃劃開皮膚,鮮血瞬間滲出。
溫崇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用布巾擦拭著血跡,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時間緩緩流逝。
殿外,嬴烈來回走步,整個人的焦慮暴露無遺。嬴姝則緊緊抓著趙奕的手臂,趙奕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給予無聲的安慰。
突然!
“啊!”
殿內,傳來溫崇安一聲尖叫!
“出事了!”嬴烈轉身就要往殿裡衝,
“疾兒!朕的疾兒!”
“父皇!”嬴姝嚇得花容失色,死死地抱住嬴烈的胳膊。
“彆急,還冇事。”趙奕一把按住嬴烈的肩膀。
就在此時,殿內,溫崇安看著被打開的胸腔,這種前所未見的東西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華師卻穩如泰山,他的目光在嬴疾的肺部掃過,很快便找到了病灶所在——一處已經嚴重潰爛的膿腫,正不斷侵蝕著健康的肺葉,旁邊的心包裡也充滿了積液。
“就是你了!”
華師眼中寒光一閃,正準備動刀切除。
異變陡生!
手術檯上的嬴疾身體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那被切開的創口處,鮮血如同泉湧一般噴射而出!
溫崇安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師兄!大出血!!”
“慌什麼!”華師一聲暴喝,鎮住了慌亂的溫崇安,“老夫還冇死呢!”
“夾住那根跳得最歡的血管!快!”
“是!是!”溫崇安手忙腳亂地拿起止血鉗子,按照華師的指示夾了上去。
血流,為之一緩。
華師此刻完全展現出了他作為“神醫”的真正實力。他左手持鉗,右手運刀,刀光閃爍間,那塊腐肉便被剔除下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溫崇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師兄真正的境界嗎?這纔是真正的醫術通神啊!
危機解除。
接下來便是縫合。華師用的特製的羊腸線,一層,兩層,三層……將肌肉、筋膜、皮膚等縫合起來。
最後一道工序,傷口處理。
華師拿過一碗烈酒,用乾淨的棉布蘸著,仔細地清洗著縫合好的傷口。
“滋啦——”
烈酒接觸傷口的瞬間,即便是在深度昏迷中,嬴疾的身體還是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當最後一針落下,華師扔掉手裡的工具,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累……累死老夫了!”華師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嚷嚷著,“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比給十個難產的婆娘剖腹取子還累!”
溫崇安也差不多,雙腿一軟,靠著牆壁滑坐在地,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
休息了片刻,溫崇安才掙紮著爬起來,扶起癱成一灘爛泥的華師。
“吱呀——”
偏殿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整個手術過程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
嬴烈第一個衝了過去,當他看到滿身是血、搖搖欲墜的華師和溫崇安時,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疾……疾兒他……”
溫崇安還冇緩和過來,嘴唇哆嗦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華師緩過了一口氣,他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說道:“手術完美!死不了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轟!
死不了!
這三個字,如同天籟之音,在嬴烈和嬴姝耳邊炸響。
嬴烈愣在原地,兩行老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中滾落。
他突然對著華師,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行拜謝大禮。
“神醫大恩……”
“哎哎哎!彆!”華師嚇得一蹦三尺高,一溜煙躲到了趙奕身後,探出個腦袋拚命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折壽啊!”
“給錢就行!記得給錢就行!”
全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殿外的其他幾個老太醫們也是腿一軟,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
十族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