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鹹陽宮一改往日的肅殺,處處張燈結綵,紅綢飄飛。
趙奕則入鄉隨俗,換上了一身秦國製式的黑底金紋交領婚服,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發英氣逼人。唯一的不同是,腰間繫的不是玉帶,而是他那身熟悉的蟒袍腰帶,彰顯著他雙料王爺的特殊身份。
當嬴姝在宮女的攙扶下,從內殿緩緩走出時,趙奕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身著一襲鳳凰朝服,正紅色的錦緞上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華貴而不失靈動。因為懷著身孕,腰身設計得頗為寬鬆,非但冇有顯得臃腫,反而給她那英姿颯爽的氣質裡,平添了幾分母性的柔美光輝。臉上略施粉黛,那雙明豔的鳳眸中,此刻盛滿了笑意與柔情,顧盼之間,流光溢彩。
趙奕看著她,咧嘴一笑。
真的很好看。
章台宮內。
嬴烈高坐主位,看著下方並肩而立的一對璧人,臉上是三分歡喜、三分酸楚,還有四分“自家白菜終於還是被豬拱了”的鬱悶。
嬴疾則站在一旁,麵帶溫和的笑意,眼中滿是對妹妹的祝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趙奕和嬴姝對著嬴烈,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嬴烈看著給自己磕頭的趙奕,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夫妻對拜!”
兩人轉身,四目相對,盈盈一笑,緩緩拜下。
禮成。
“行了,開席吧。”嬴烈揮了揮手,像是完成了一件什麼天大的任務,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
夜,公主府。
寢殿內紅燭搖曳,氣氛正好。
趙奕看著坐在床沿,已經換了一身紅裙的嬴姝,搓了搓手,嘿嘿笑著湊了過去。
“夫人,夜深了,咱們……”
……
幾日後,鹹陽宮。
又是一場家宴,還是那四個人。
嬴烈的心情顯然很好,氣色也紅潤了不少,甚至還多喝了兩杯。
“臭小子,在鹹陽也待了快一個月了,什麼時候滾回你的洛陽去?”嬴烈夾了口菜,斜著眼看趙奕。
“快了快了,您老放心,明年過年讓她帶著您的外孫回來看您。”
嬴烈一聽這話,筷子差點冇掰斷了。
“誰說讓你把她帶走了?!”
“她是我大秦的長公主!自然要留在鹹陽!”
嬴姝在一旁哭笑不得,看著自己父皇和丈夫像兩個小孩子一樣鬥嘴,心裡卻暖洋洋的。
嬴疾端起酒杯,溫聲笑道:“父皇,大喜不說這些。妹夫,我敬你一杯,感謝你為我大秦所做的一切,也為姝兒……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他聲音清朗,神情真摯,讓人如沐春風。
“大舅哥你這就見外了!”趙奕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都是一家人,說這些!我乾了,你隨意!”
說罷,他一飲而儘。
嬴疾也笑著舉杯,正要送到唇邊。
突然。
他的動作僵住了。
“疾兒?你怎麼了?”嬴烈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眉頭一皺。
嬴姝也看了過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太子哥哥?”
嬴疾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喉頭一陣聳動,再也壓抑不住。
“咳……咳咳……”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口中噴出,濺灑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
整個大廳,一下就變了樣。
嬴姝桌上的酒杯“噹啷”一聲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哥!!!”
嬴烈已經完全懵了,他踉蹌著衝到嬴疾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和地上那攤鮮血,聲音突然抖得不成樣子。
“疾兒……你……你這是怎麼了?啊?!好端端的,怎麼會咳血?!”
“太醫!太醫!!”嬴烈抱著自己的兒子,
“人都死哪兒去了?!給朕滾進來!!”
不多時,一群太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
為首的太醫令溫崇安顫著上前,手指搭在嬴疾的手腕上。
隻一瞬間,他那臉就變得很難看。
“陛……陛下……”溫崇安嘴唇哆嗦著,
“太子殿下他……他這不是一日之寒啊!”
“這……這是沉屙舊疾,鬱結於心,早已……早已傷及肺腑,油儘燈枯了啊!”
“殿下……殿下他究竟是受了多大的苦楚,才能將這等要命的病症,硬生生撐了這麼多年啊!!”
轟!
油儘燈枯!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嬴烈的頭頂。
他抱著懷中已經昏迷不醒的兒子,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趙奕也愣住了。
“放你孃的屁!”
嬴烈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溫崇安。
“朕的兒子!大秦的太子!春秋鼎盛,還不到而立之年!你說他油儘燈枯?!”
“你最好想清楚再跟朕說話!你要是說不清楚,朕今天就把你全家都點了天燈!”
嬴烈那股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帝王煞氣,在這一刻爆發,嚇得溫崇安連連求饒。
“陛……陛下息怒!”
“此……此病古籍中稱之為‘腐心蝕骨症’,病根深植肺腑,非一日之寒啊!”
“病症發作之時,胸腔如撕裂,呼吸如刀割,五臟六腑如萬蟻噬心,其痛楚……非人力所能忍受!”溫崇安此刻也不敢置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能將此等惡疾,硬生生壓製最少五年之久,還能力理朝政,談笑風生……臣……臣行醫五十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這得是多大的毅力啊,這得忍受多少常人所不能受的痛楚啊!”
最少五年?
嬴烈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他呆呆地看著懷裡兒子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
最少五年?
他這個做父親的,竟冇有絲毫察覺!
他隻看到兒子溫潤如玉,處理朝政遊刃有餘,卻不知道,在這份從容的背後,是日日夜夜被病痛折磨的無邊苦海!
“哥……哥哥……”
嬴姝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她撲到嬴疾身邊,想要抓住他的手,卻又怕碰疼了他,隻能無助地看著,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