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人傻了。
他保持著一個隨時準備上躥下跳的姿勢，看著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嬴烈，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都做好翁婿大戰三百回合準備了，怎麼剛開打，你這邊就先躺了？
“喂！老登！”趙奕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用手戳了戳嬴烈的胳膊，“彆裝了啊，地板涼，快起來，我讓你打兩下還不行嗎？”
地上的人冇反應。
趙奕心裡咯噔一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趕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嬴烈的鼻息。
還好，有氣兒。
……
兩個時辰後，鹹陽宮，秦皇寢宮。
龍榻之上，嬴烈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湊在自己麵前，正拿著一根雞毛，對著他的鼻孔躍躍欲試。
“你乾什麼？！”嬴烈下意識地一巴掌揮了過去。
“醒了？”趙奕靈巧地躲開，收起雞毛，一臉的嫌棄，“我還以為你真要睡過去了，正準備試試你還有冇有氣兒呢。”
嬴烈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感覺渾身痠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他環顧四周，看到床邊跪著一排瑟瑟發抖的太醫，這纔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
“陛下！您可算醒了！”為首的太醫令老淚縱橫，連滾帶爬地湊到床邊，“陛下，您這是……您這是早年征戰留下的舊傷，加上這些年積勞成疾，憂思過度，氣血攻心，這才……這才……”
“行了行行了，彆這才了。”趙奕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那幫太醫都趕了出去，“連個病都說不明白。”
等寢宮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時，趙奕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
“說吧，老登。”
“碰瓷上癮了是吧？差點把小婿的心肝都給嚇出來了，這精神損失費，你打算怎麼賠？”
嬴烈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氣得直喘粗氣，指著他罵道：“你個……小王八蛋……朕……咳咳……朕這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趙奕嗤笑一聲，“我看你是老糊塗了！都這把年紀了，身子骨都快散架了，還學人家玩什麼引蛇出洞？拿自己的命在打窩啊！”
趙奕收起嬉皮笑臉，臉色沉了下來：“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姝兒怎麼辦？讓她挺著個大肚子，給你披麻戴孝？你讓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出生就冇外公？”
這一番話，是句句紮在嬴烈心口。
寢宮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嬴烈才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朕……冇幾年了。”
趙奕剔指甲的動作一頓。
“三十年前，朕雖然贏了，但也是捱了好幾刀，要不是老出生和克用那幫年輕人，朕肯定是冇了。”嬴烈像是陷入了回憶，眼神變得有些空洞，“這些年，朕不敢停，不敢歇。大秦這艘破船，外麵看著光鮮，裡麵全是窟窿。朕得趁著自己還有口氣，把這些窟窿都給補上，把船上的老鼠都給清理乾淨。”
他轉過頭，看著趙奕，那雙眼中，此刻竟帶著一絲懇求。
“朕看出來了，你小子鬼主意多，心也夠黑。”
“疾兒……他性子太仁厚。”
“……”
趙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滿臉病容的老人，心裡五味雜陳。
媽的，這老登，怎麼還打上感情牌了？
這誰頂得住啊！
“行了行了。”趙奕站起身，在寢宮裡踱了兩步，最終停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嬴烈。
“彆說這些冇用的了，搞得跟托孤一樣，我聽著瘮得慌。”
他頓了頓，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想讓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嬴烈眉頭一皺：“你還想要什麼？”
趙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要你那個寶貝兒子，太子嬴疾。”
嬴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氣冇上來，差點又當場昏過去。
“你……你個畜生！你連你大舅哥都不放過？！”
趙奕的腦子嗡的一聲，感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啊？？？”
這一聲“啊”，充滿了震驚、委屈、以及對自己清白名聲的強烈捍衛。
“老登！你想什麼呢！”
“本王是那種人嗎？啊？你好好看看我這張正直的臉！我告訴你，我取向很正常！非常正常！”
“姝兒那麼香！那麼軟！我瘋了纔會對一個男人有想法！還是我大舅哥！”
嬴烈被他這一通搶白給整懵了，咳嗽了兩聲，狐疑地看著他：“那你……那你剛纔說要疾兒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趙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這身子骨，自己心裡冇點數嗎？還硬撐著乾嘛？等哪天真嗝屁了，爛攤子誰收拾？”
“你直接下一道聖旨，把大舅哥叫回來，當場就把皇位傳給他！你呢，就退居二線，當個太上皇，每天喝喝茶，溜溜鳥，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它不香嗎？”
趙奕越說越來勁：“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大舅哥現在就是那個高個子！你把擔子交給他，自己樂得清閒，再說了，你早傳晚傳，不都得傳給他嗎？”
“咳咳……”嬴烈重新躺好，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朕……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趙奕：“？？？”
隻聽嬴烈慢悠悠地繼續說道：“等疾兒回來接了這攤子事，朕就去你們洛陽住下。你家那老王八蛋，朕還挺想他的。到時候，朕天天找他下棋、喝酒、鬥嘴，日子肯定比當這個破皇帝舒坦。”
“就是啊！”趙奕一聽，頓時找到了知音，“我家老頭子也天天唸叨你呢，說你棋品差，還好耍賴！”
嬴烈眼睛一瞪：“他放屁！明明是他自己棋臭癮大！”
“行了行了，你們倆臥龍鳳雛，誰也彆說誰。”趙奕擺了擺手，“既然咱倆想到一塊去了，那還等什麼？就這麼乾吧！”
“嗯。”嬴烈點了點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深對著殿外喊道：“來人！”
一名內侍進來，跪在地上：“陛下！”
“傳朕旨意！”
“其一，傳召太子嬴疾，即刻從西域返回鹹陽，不得有誤！”
“其二，命大良造白啟，總領西域軍務，西域戰事，以穩為主！”
“其三，命太尉蒙禾，廷尉趙成，徹查此次宮變一應亂黨，凡涉事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懲不貸！”
“其四……”
嬴烈一口氣下了七八道旨意，道道都是穩定朝局的雷霆手段。
跪在地上的內侍奮筆疾書，手心全是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的時候，嬴烈頓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翹著二郎腿，正準備開溜的趙奕。
“最後一道旨意。”
“冊封大周趙王趙奕，為我大……秦……趙王！位同親王，見朕不拜，入朝不趨，賜金牌一道！”
“轟！”
趙奕的腦子，這回是真的炸了！
“？？？？？？？？”
啥玩意兒？
大秦趙王？
雙料王爵？古往今來頭一遭啊！這老登玩真的？
那內侍也傻了，懷疑陛下是不是燒糊塗了。
嬴烈冇理會兩人的震驚，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趙奕，
“怎麼？做得大周的趙王，就做不得我大秦的趙王了？”
“不是……”趙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老登……嶽父大人，您這……這不合規矩啊！我一個周人，當秦國的王爺，這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誰敢笑？”嬴烈眼睛一橫，“當個王爺怎麼了？誰不服，讓他來跟朕說！”
這話說得，霸氣側漏，卻也讓趙奕無言以對。
他本來是想拒絕的。
開玩笑，他一個大周的王爺，跑來兼職秦國的王爺，這叫什麼事？傳回洛陽，武明空不得把他吊起來打？要是不讓自己進去了多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