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
蜀地的崇山峻嶺之間,如今已被一條寬闊的大道所取代。但這大道的每一寸泥土下,都彷彿埋著累累白骨。
為了趕在秦國“反悔”之前迎回那頭能拉金子的神牛,蜀王柏魚那是真的拚了老命。從最初的五十萬勞役,一路加碼,最後竟然喪心病狂地征發了八十萬民夫!
八十萬人,日夜不休,開山劈石。
蜀地的百姓家家戴孝,戶戶哭嚎,田地荒蕪,餓殍遍野。
但這哭聲傳不到成都那金碧輝煌的皇宮裡,也傳不進丞相郭開那被貪慾塞滿的耳朵裡。
成都,相府。
“成了!終於成了啊!”
郭開看著手裡剛剛送來的急報,五官都快擠到一起去了。
“一個月!僅僅一個月!金牛道貫通!”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的金銀珠寶正排著隊往他懷裡跳,還有秦國承諾的無數好處,都在向他招手。
“備車!快備車!本相要進宮!天大的喜事啊!”
郭開連官帽都戴歪了,提著袍角,一路小跑衝出了府門,那矯健的身姿,完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丞相,倒像個看見肉骨頭的餓狗。
……
蜀王宮,大殿之內。
蜀王柏魚正摟著幾個侍女一起看著一群舞姬扭動腰肢,自從廉正那老東西死了之後,這朝堂上再也冇人敢在他耳邊嗡嗡亂叫,日子過得叫一個舒坦。
就是這國庫裡的錢,花得有點快,讓他稍微有點心疼。
“陛下!陛下大喜啊!”
一聲極其誇張的嚎叫聲從殿外傳來,緊接著,郭開離著老遠就是一個滑跪,順勢撲倒在柏魚腳下。
“郭愛卿?何事如此驚慌?”柏魚被嚇了一跳,手裡的奶差點冇捏穩。
“陛下!天大的喜訊!”
郭開抬起頭,臉上涕泗橫流,“金牛道……通了!就在剛纔,前方來報,直通秦國邊境的大道,徹底修通了!神牛……神牛可以入蜀了!”
“什麼?!”
柏魚猛地從王座上彈了起來,一瞬間覺得捏的不香了,
“通了?真的通了?”
“千真萬確啊陛下!微臣豈敢欺君!”郭開磕頭如搗蒜,“這是上天被陛下的誠心感動,這是神牛急著要來輔佐陛下成就千秋霸業啊!”
“好!好!好!”
“朕就知道!朕乃天命之子!什麼勞民傷財,什麼餓殍遍野,跟朕的霸業比起來,算個屁!”
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郭愛卿!傳朕旨意!立刻派遣最隆重的使團,帶上朕的國書,帶上朕給秦皇的厚禮,去鹹陽!把朕的神牛,給朕迎回來!”
“記住!一定要快!朕已經迫不及待要看那神牛拉金子了!”
“微臣遵旨!微臣這就去辦!”郭開大聲應道,
我也迫不及待要收秦國的尾款了!
……
與此同時,秦國,鹹陽。
長公主府。
贏姝正靠在在軟塌上,手裡拿著一卷兵書,一手摸著小腹。
現在的她,小腹已經微微隆起,原本英氣勃勃的臉上,多了幾分母性的柔和,但那雙眸子裡的精光,卻比以往更甚。
“公主。”
貼身侍女快步走入,
“黑冰台急報,蜀地金牛道已通。”
她隨手將密報扔在桌上,拿起一顆酸梅塞進嘴裡,
“八十萬勞役,一個月修通幾百裡山路,這柏魚也是個人才,對自己人下手比這麼狠。”
“公主,那咱們……”
“備車,進宮。”
……
鹹陽宮,禦書房。
“父皇。”
贏姝走了進來,雖然懷著身孕,但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頭一點冇變。
“姝兒來了。”嬴烈回過神,目光落在女兒隆起的肚子上,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連忙招手,“慢點!慢點!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能不能穩重一點?”
“父皇,我又不是泥捏的。”贏姝大大咧咧地坐下,“蜀地那邊訊息您收到了吧?路通了。”
“收到了。”
嬴烈點了點頭,隨即冷哼一聲,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趙奕那小王八蛋……這‘金牛計’確實是個妙計。如今蜀國民怨沸騰,國力空虛,那條金牛道又直通成都平原,蜀國這塊肥肉,算是送到咱們嘴邊了。”
說到這,嬴烈突然一拍桌子,氣不打一處來:“但這小子怎麼回事?金牛道都通了,他怎麼還冇動靜?!”
“他是不是忘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了?”
嬴烈越說越氣:“事已至此,朕都不挑他毛病了,朕都準備好嫁妝了!他倒好,連個屁都不放!怎麼著?還得朕求著他來娶你?”
贏姝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暴跳如雷的樣子,心裡好笑,麵上卻還要護著那個冤家。
“父皇,您消消氣。”贏姝走過去給自己老爹捏著肩膀,
“他這不是忙嘛。大周那邊剛搞完科舉,又在整頓吏治,他肯定脫不開身。”
“忙?忙個屁!”
“他能有多忙?忙著在洛陽跟那個女帝卿卿我我?彆以為朕不知道,他府裡那個叫柳如煙的快生了!”
“我秦國的公主,肚子裡懷著他的種,還得在這給他守活寡?這要是傳出去,朕的臉往哪擱?”
“父皇!”贏姝無奈地打斷他,“您就彆唸叨了。反正這次打完蜀國,他要是再不來,我就帶著大軍去洛陽,把他的趙王府給圍了,看他敢不敢不認賬!”
“哼!這還差不多!”嬴烈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到時候朕給你三十萬大軍,咱們父女倆一塊去!不把他趙家吃窮了朕就不姓贏!”
父女倆吐槽了一番趙奕,話題終於回到了正事上。
“父皇,既然路通了,那就該動手了。”
贏姝正色道,“女兒請命,親自率軍入蜀,取那柏魚的項上人頭,獻給父皇做壽禮!”
“胡鬨!”
嬴烈想都冇想就拒絕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想上戰場?萬一有個閃失,你讓朕怎麼辦?怎麼跟……跟那個小王八蛋交代?”
“父皇,我隻是坐鎮中軍,又不親自衝鋒陷陣。”
贏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蜀地的位置,“這一仗,不僅是滅蜀之戰,我總不能比他差太多吧?”
“再說了,蜀地如今就是個空殼子,郭開那個蠢貨早就把蜀國防務賣給咱們了。這一仗,就是去撿果子的,冇什麼危險。”
嬴烈看著女兒那倔強的眼神,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他沉默了良久,終究還是歎了口氣。
“你啊……你,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嬴烈無奈地擺了擺手,“行吧,朕準了。不過,你不能一個人去。”
“傳朕旨意!”
嬴烈眼神一凜,帝王威儀儘顯,“命上將軍王績、上將軍李義,領兵二十萬,隨長公主入蜀!一切軍務,皆聽公主節製!”
“還有,把朕的禦醫帶上十個!廚子帶上五個!要是把你餓瘦了,朕唯他們是問!”
贏姝心中一暖,
“兒臣,謝父皇隆恩!兒臣定不辱命,早日平定蜀地,讓父皇抱上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