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是長了那個大病,專門往武靖大營的帳篷縫裡鑽。
風裡還摻雜著大火收汁後,冰糖與五花肉在高溫下發生美拉德反應,滋滋作響時爆發出的人間煙火氣。
「咕嚕——」
這一聲,不是一個人發出的,而是二十萬人肚子裡的共鳴,聲浪之大,甚至蓋過了遠處的馬嘶聲。
緊接著,那要命的歌聲,伴隨著肉香,像是勾魂的無常,飄進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我多想回到家鄉~」
「再回到她的身旁~」
「看她的溫柔善良~」
「來撫慰我的心傷~」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這歌詞哪怕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大頭兵也能聽懂。沒有華麗的辭藻,全是直球攻擊。
什麼家國大義,什麼封侯拜相,在這一刻,都他媽不如老孃手裡那碗熱乎乎的疙瘩湯!
武靖大營,炸了。
先是一個年輕的小兵,「哇」的一聲就把手裡的長槍給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娘啊!俺不想打仗了!俺想回家!俺想吃肉啊!」
這一嗓子,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嗚嗚嗚……翠花還在村口等我呢,來之前她說我不回去的話她就嫁給隔壁二狗了……」
「我爹腿腳不好,這大冬天的誰給他挑水啊……」
「這仗誰愛打誰打!老子不幹了!老子要回家,嗚嗚嗚!!」
哭聲、罵聲、吞口水的聲音,瞬間連成一片。原本殺氣騰騰的軍營,此刻變成了大型比慘現場。
甚至連負責巡邏的督戰隊,手裡的刀都舉不起來了,一個個聳著鼻子,眼淚汪汪地往北邊看。
太香了。
……
大營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營帳內。
宣武將軍馮去和懷化將軍劉誠,正像兩隻熱鍋上的螞蟻,在帳篷裡轉圈圈。
外麵的歌聲和肉香,同樣在折磨著他們。
「媽的!」
馮去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一腳踢在行軍床上,「這趙奕,真他孃的是個人才!這種絕戶計都想得出來!老子都快頂不住了,這香味也太牛逼了吧??這隔著幾裡地還聞得到?」
劉誠也是一臉苦笑。
「馮兄,別琢磨食譜了!」劉誠壓低聲音,語氣急躁,「你聽聽外麵這動靜,營嘯就在眼前啊!咱們要是再不動手,咱們也得跟著陪葬!」
「動手?怎麼動?」馮去瞪著眼睛,「二公子那邊還沒訊息!咱們現在手裡就幾千親信,貿然出頭,萬一武靖那狗日的還有後手怎麼辦?」
「還等?再等黃花菜都涼了!」劉誠急得直撓頭,「二公子讓我們蟄伏,這都蟄伏這麼久了!再蟄伏下去,咱們都要變成王八了!一點功勞都撈不到啊!」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
帳簾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聲響,一道黑影閃了進來。
「誰?!」
馮去和劉誠反應極快,瞬間拔刀出鞘,刀鋒直指那道黑影。
黑影沒有說話,隻是隨手一甩。
「咻!」
一根細小的竹管破空而來,精準地插在了兩人中間的木桌上,入木三分。
兩人定睛一看,黑影早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馮去渾身一震,快步上前,拔出竹管。
那是特製的信筒,上麵刻著一個極其隱晦的「安-影」兩字。
「來了!」
馮去的手都在抖,他飛快地擰開竹管,倒出一張卷得很細的紙條。
劉誠也湊了過來,兩顆腦袋擠在一起,借著微弱的燭火,讀著紙條上的字。
【時機已到。】
【隨機應變,活捉武靖、文斌。】
【另:紅燒肉管夠。】
看到最後一行字,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劉誠喃喃自語,喉結劇烈滾動,「二公子……終於來信了啊,可等死我們倆!」
馮去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放在燭火上點燃。
「老劉!」
「你說!」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把白布條都給老子綁在左臂上!」馮去獰笑一聲,拔出腰刀,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告訴弟兄們,想吃肉的,就把刀磨快點!我估計武靖這蠢驢肯定會派督戰隊來,等他們屠刀一起,我等便帶人挑起底下兄弟們怒火,今晚,活捉武靖文斌!」
「得令!」
劉誠興奮地應了一聲,轉身衝出帳篷。
……
與此同時,帥帳之外。
武靖披頭散髮,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站在高台之上,整個人狀若瘋魔。
就在剛才,他親手砍翻了一個試圖帶頭逃跑的百夫長。
鮮血濺了他一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都不許動!都不許動!」
武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誰敢跑!這就是下場!」
「那是趙奕的詭計!那是妖術!」
「沒有什麼紅燒肉!那是幻覺!都是幻覺!」
「誰再敢提回家,老子滅他九族!」
武靖是真的怕了。
以前這些士兵看他,是敬畏,是崇拜。
現在,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世……世子……」
一名親兵顫顫巍巍地湊上來,「文……文將軍那邊……好像也有人跑了……」
「跑?還想往哪跑?!」
武靖一把揪住親兵的衣領,「傳我將令!督戰隊何在?給老子頂上去!誰敢跨出營門一步,格殺勿論!」
「還有!把那些唱曲的都給我射死!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