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的目光,再一次,掃向了階下百官。
這一次,她的目光重點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內閣首輔,魏崢。
以及,剛剛「立下大功」的禮部尚書,李不清。
魏崢這位老大人,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彷彿壓根就沒聽見女帝在說什麼。
開玩笑,他纔不摻和這事呢。陛下和趙奕那小子,一個比一個精,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再說了,趙奕的功勞,封個王,也不算過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時期,就得特殊對待。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了禮部尚書李不清的身上。
李不清:「……」
我日!
又來? 藏書廣,.超實用
你們他媽有病吧?我招誰惹誰了?
李不清感覺自己快要哭了。
他腦子裡,此刻正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
一個穿著儒袍的小人,痛心疾首地對他喊:「不能同意啊!異姓封王,違背祖製!你若是同意了,就是千古罪人!死後無顏見太祖皇帝啊!」
另一個穿著官服的小人,則是一臉驚恐地指著殿外:「不同意?你看看那兩個剛被砍了頭的!你再想想趙奕那小王八蛋!你想吃熱的還是涼的?命重要還是規矩重要?」
李不清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他額頭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嘩嘩地往下流,把朝服的領子都給浸濕了。
同意,對不起祖宗。
不同意,對不起自己的脖子。
這他媽……到底該怎麼辦啊!
他糾結得臉都快擰成一團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殿上的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李不清,等著他做出最後的裁決。
趙奕看著李不清那副便秘一樣的表情,差點沒笑出聲來。
可憐的老李,今天真是把他一輩子的難題都給遇上了。
就在李不清還在那兒糾結得快要原地去世的時候,龍椅上的武明空,卻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等了約莫十息,見李不清還是沒個反應,便直接開口了。
「好。」
「既然無人反對,此事,就這麼定了!」
「傳朕旨意,即日起,冊封武襄侯趙奕為武襄王,食邑萬戶,享親王儀仗,見君不拜,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欽此!」
說完,她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退朝!」
話音未落,她便直接起身,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後殿。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滿朝文武,全都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李不清,他剛剛下定決心,還準備說一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結果,話還沒出口,事兒……就已經定下來了?
誒?
這就……通過了?
「退朝——」
隨著桂公公那尖細悠長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滿朝文武這才如夢初醒。
今天這場早朝,上的可真是驚心動魄,一波三折。
先是都察院死磕,再是李尚書跳反,然後女帝大開殺戒,最後,直接異姓封王!
這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
不少官員都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暈乎乎的,走路都打晃。
官員們三三兩兩地往殿外走,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高聲語,生怕一不小心,就步了苟東東和淳西西的後塵。
趙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容,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也準備開溜。
剛走了沒兩步,就被人從後麵叫住了。
「王……王爺,請留步。」
聲音有點虛,還有點顫。
趙奕回頭一看,得,是李不清。
我草,還以為又是老桂那個老登!
「哎呀,這不是李大人嘛!」趙奕立馬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李大人,您今天可真是讓本……本王,大開眼界啊!」
他故意把那個「本王」的自稱咬得特別重。
李不清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更苦了。
「王爺,您……您就別取笑老夫了。」李不清哭喪著臉,對著趙奕拱了拱手。
「什麼話!這怎麼能叫取笑呢!」趙奕一把抓住李不清的胳膊,那叫一個親熱,「李大人,您今天在朝堂之上,舌戰群儒,力排眾議,那風采,那氣度,是讓我佩服不已啊,一番話說得是字字珠璣,直接把都察院那幫噴子說得啞口無言!高!實在是高啊!」
趙奕一邊說,一邊還對著李不清豎起了大拇指。
李不清被他這一通彩虹屁拍得是暈頭轉向,都有點分不清這小子是真心誇他,還是在拐著彎罵他了。
「王爺謬讚,謬讚了……」
「不謬讚,一點都不謬讚!」趙奕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的真誠,「李大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以前呢,是我不對,是我年輕不懂事,多有得罪。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從今天起!」趙奕加重了語氣,「您,就是我親大爺!以後在這朝堂上,誰要是敢跟您過不去,那就是跟我趙奕過不去!你看我怎麼收拾他!」
李不清聽得是心驚肉跳。
親大爺?我可不敢當你大爺!你小子別再惦記著讓我吃點什麼就謝天謝地了。
不過,他心裡那點憋屈,倒是被趙奕這番話給沖淡了不少。
至少,這小王八蛋現在是把自己當成自己人了。以後,應該不會再變著法兒地折騰自己了吧?
想到這裡,李不清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那麼一點點。
「王爺言重了,以後還望王爺多多照拂。」李不清順勢說道。
「好說,好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嘛!」趙奕哈哈大笑,拉著李不清的手,就跟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走走走,李大爺,今天我做東,咱們去謫仙樓,好好喝兩杯,慶祝慶祝!」
李不清嚇得趕緊把手抽了回來。
「不了不了,王爺,老夫家裡還有事,就不叨擾了,告辭,告辭!」
說完,他逃也似的,一溜煙就跑了,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趙奕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更開心了。
……
趙府。
哦不,現在應該叫王府了。
「哈哈哈哈!我孫子是王爺了!老子是王爺的爺爺!從今天起,誰見了我不得客客氣氣的?老楚那頭倔驢,以後見了我,都得矮半個頭!哈哈哈哈!」
老爺子趙梟笑得是前仰後合,得意得不行。
趙昭站在一旁,雖然臉上還繃著,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裡的笑意,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行了爹,您就別笑了,小心把腰給笑岔了。」趙昭嘴上說著,自己卻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奕兒回來了!」趙梟看到趙奕,立馬迎了上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不愧是我趙梟的孫子!」
「那必須的。」趙奕嬉皮笑臉地說道。
「走,今天高興,咱們爺仨,好好喝幾杯!」趙梟拉著趙奕和趙昭,就往大堂走。
……
與此同時,天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蕭關看著躺在草堆上,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苟東東和淳西西,長長地嘆了口氣。
「蕭……蕭大人……」苟東東看到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聲音嘶啞,「您……您是來救我們的嗎?」
蕭關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疲憊和落寞。
「聖意已決,老夫……無能為力。」
淳西西聽到這話,突然激動起來,他撲到牢門前,死死地抓住欄杆,嘶吼道:「為什麼!蕭大人!你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你為什麼要在最後退縮!你背叛了我們!你背叛了聖賢之道!」
「老夫……累了。」蕭關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陰暗的天牢。
身後,是苟東東和淳西西絕望的哭喊和咒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