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紙!
當桂公公那陰陽頓挫的唱喏聲落下,整個金鑾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大殿門口。
王玄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明空紙?
什麼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緊接著,一個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工部官服,看著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技術匠人的老頭,在一眾小太監的簇擁下,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老頭的手裡,捧著一摞紙。
那紙,和王玄熟悉的澄心紙,完全不一樣。
它沒有澄心紙那種溫潤如玉的光澤,顏色是純粹的白,白得有些晃眼,在金鑾殿燦爛的光線下,反射著乾淨而又樸素的光。
「工部張頭,叩見陛下!」老頭將那摞紙高高舉過頭頂,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自豪。
「呈上來。」龍椅之上,武明空的聲音傳來。
桂公公連忙碎步跑下去,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摞紙,又碎步跑上來,恭恭敬敬地呈到了龍案之上。
武明空伸出纖纖玉指,拿起一張。
那紙張的觸感,和澄心紙的細膩柔滑不同,帶著幾分樸實的質感,卻更加堅韌。
她拿起禦筆,飽蘸硃砂,在上麵寫下兩個字。
趙奕。
筆走龍蛇,墨跡在紙上迅速暈開,又迅速凝固,字跡清晰,毫不滯澀。
「不錯。」武明空放下筆,評價了一句。
這兩個字,卻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王玄的臉色,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愕,變成了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那摞紙,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玩意兒,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武襄侯!」王玄猛地轉頭,那張儒雅的麵具,終於有了龜裂的痕跡,「你這是何意?隨便找些粗鄙之物,就想來糊弄陛下,糊弄滿朝文武嗎?」
「這種紙,質地粗糙,毫無美感!用此等劣紙書寫聖人經義,簡直是有辱斯文!是對我大周千年文脈的褻瀆!」他義正辭嚴,試圖重新搶占道德的製高點。
「喲?」趙奕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誇張的驚訝表情。
「王家主,你這話說得,可就沒水平了啊。」趙奕走到那摞紙旁邊,隨手拿起一張,在手裡抖了抖,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響。
「你剛纔不是還說,你漲價是為了天下學子,是為了科舉大典嗎?怎麼,現在真的有新紙出來了,你反倒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了?」
「我懂了!」趙奕一拍大腿,「你是不是怕這紙,搶了你家澄心紙的生意啊?」
「你!」王玄被這句直白的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胡說八道!」他怒斥道,「我王家豈是那等隻知逐利的商賈?我隻是……我隻是不忍聖人學說,被這等粗劣之物所玷汙!」
「玷汙?哈哈哈!」趙奕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王玄,對著滿朝文武,大聲說道:「諸位大人,你們聽聽,你們聽聽!」
「咱們這位心懷天下的王家主,覺得讓那些窮得快要撕衣服當紙的學子們,用上便宜的紙是一種玷汙!」
「照他這個說法,那是不是隻有你們王公貴族,才配讀書識字?我們這些泥腿子,就活該一輩子當個睜眼瞎?」
「你……你血口噴人!」王玄氣得渾身發抖。
「我血口噴人?」趙奕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王家主,咱們今天,不談情懷,不講道德,就談你最喜歡的。」趙奕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弧度。
「咱們,談錢。」
「張頭。」
「侯爺,小老兒在!」
「告訴王家主,告訴咱們滿朝文武,咱們這『明空紙』,一刀,成本多少?」
張頭挺直了腰板,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驕傲。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玄看到這根手指,心裡冷笑。
一兩銀子?故弄玄虛!我王家澄心紙的成本,都不止這個數!
「一百文?」他試探性地,帶著鄙夷的語氣問道。
張頭搖了搖頭。
「十文?」王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張頭,還是搖了搖頭。
他看著王玄,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聲音洪亮地,公佈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大周都為之震動的價格。
「回侯爺!回陛下!回諸位大人!」
「此『明空紙』,原料取自破布、破竹子、廢樹皮!工藝簡單,人人可學!」
「其成本,一刀,不足三文錢!」
三文錢!
當這三個字從張頭的嘴裡蹦出來。
整個金鑾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魏崢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此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李正和張端兩位尚書,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站在佇列裡的李不清,隻覺得兩腿發軟,差點沒當場癱下去。
娘誒!
三文錢!
這狗東西……他不是在殺人。
他這是在誅心!
他這是要把太原王氏,連根拔起,挫骨揚灰啊!
而站在殿中央的王玄,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三文錢?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王家傳承百年,賴以生存的根基,就這麼……被三文錢,給砸得粉碎?
他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金鑾殿,都在搖晃。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失聲尖叫起來,那儒雅的風度,蕩然無存,活脫脫一個輸光了所有家當的賭徒。
「你在撒謊!你們都在撒謊!這是妖術!這是妖術!」
趙奕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
「王家主,別激動嘛。」
「你剛纔不是說了嗎?一切,由市場來決定。」
趙奕走上前,拍了拍王玄的肩膀,那動作,親熱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你們王家的澄心紙,一刀賣多少來著?一百文?還是兩百文?」
「我們這『明空紙』,成本三文。為了讓利於民,響應陛下恩旨,為科舉大典盡一份心力。我們就賣……」趙奕拖長了聲音,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五文錢一刀,如何?」
他轉頭,看向龍椅上的武明空,臉上帶著詢問的笑容。
武明空強忍著笑意,板著臉,點了點頭:「準。」
「噗通!」
王玄,再也支撐不住。
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朝著後麵倒了下去。
......
金鑾殿,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趙奕看著被幾個太監手忙腳亂抬下去的王玄,撇了撇嘴。
就這點心理素質?
還玩壟斷?
真不抗揍。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百官,拱了拱手,臉上又換上了那副為國為民的赤誠表情。
「諸位大人,既然王家主已經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他對『明空紙』問世的激動與支援,那咱們,是不是也該商量一下,這紙,該如何推廣了?」
「臣建議,由工部牽頭,立刻在洛陽城外,建立大型造紙工坊!所有技術,全部公開!我大周任何一個州府,都可以派人前來學習!」
「務必,要在一個月之內,讓我大周的每一個學子,都能用上這便宜又好用的『明空紙』!」
他這番話說完,魏崢第一個站了出來。
這位內閣大學士,對著趙奕,深深地,深深地一揖。
「武襄侯……高義!老臣,替天下寒門學子,謝過侯爺!」
「謝過侯爺!」
一時間,殿上竟有大半的官員,都對著趙奕,躬身行禮。
他們現在才明白,趙奕之前那些看似「軟弱」的舉動,到底是在憋著怎樣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招!
這哪裡是退讓?
這分明是先讓你飛到天上去,再給你一刀,讓你摔個粉身碎骨!
狠!
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