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腦子裡都頂著一個碩大的問號。
這武襄侯……瘋了?
人家王玄剛把你,把朝廷,把天下讀書人都給耍了一遍,你不罵他就罷了,還給他鼓掌?
王玄也被趙奕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整不會了。
他那張剛剛還掛著悲天憫人神情的儒雅臉龐,此刻微微一僵。
不過,他到底是執掌王家多年的老狐狸,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趙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帶著幾分輕蔑的弧度。
在他看來,趙奕這不過是氣急敗壞之下,故作姿態罷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跳樑小醜。
「武襄侯說笑了。」王玄對著趙奕,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透著一股勝利者的從容,「草民不過是為君分憂,說了幾句心裡話罷了。」
「不不不!不是說笑!絕對不是!」
趙奕擺著手,一臉真誠地從佇列裡走了出來,徑直走到王玄麵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王玄,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王家主,你剛才那番話,說得是真好!本侯聽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趙奕說著,還真就抬起袖子,在眼角使勁抹了兩下。
「為國為民,忍辱負重!寧可自己背負罵名,也要為天下學子計,為科舉大典計!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這是何等偉大的胸懷?」
「本侯,自愧不如!大周有王家主這等深明大義的子民,何愁國之不興啊!」
這番話說得,抑揚頓挫,感情充沛。
不知道的,還以為趙奕是他王家的私生子呢。
殿上百官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魏崢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李正和張端兩個尚書,則是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字:有內鬼,終止交易!
而禮部尚書李不清,已經開始默默地往後縮了。
他那兩條腿,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了。
來了!
要來了!
趙奕這狗東西的殺豬刀,已經舉起來了!
王玄聽著趙奕這通彩虹屁,心裡愈發得意,臉上那份儒雅從容,也變成了掩飾不住的傲然。
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拿捏了局麵。
就連趙奕這最難啃的骨頭,不也得乖乖服軟?
「侯爺謬讚了。」王玄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淡淡開口,「王某不過是盡了一個大周子民的本分而已。」
「哎!本分!說得好!」
「王家主,你剛才說,你漲價,是為了防止黑市倒賣,是為了杜絕黃牛,更是為了籌集資金,去研發那更高產、更廉價的新紙,對不對?」
王玄昂著頭,一臉的理所當然:「正是如此。」
「那你就是說,」趙奕的眼睛亮得嚇人,「你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用得起紙,是為了幫陛下,解決這科舉大典的燃眉之急,對吧?」
「然也。」王玄愈發得意,他甚至覺得趙奕這小子,也不是那麼麵目可憎了。
「那本侯就明白了!」
趙奕猛地一轉身,麵向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拔高。
「諸位大人,你們都聽到了嗎?王家主之心,日月可鑑啊!」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突然出現了一種成本極低,產量極大,甚至比這澄心紙還要好的新紙。王家主,不但不會打壓,反而會第一個站出來,拍手叫好!對不對?」
趙奕死死地盯著王玄,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因為這樣一來,王家主你那『為國為民』的偉大理想,不就瞬間實現了嗎?」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就像一個挖好的陷阱,就等著獵物自己跳進去。
王玄心頭猛地一跳,他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當著滿朝文武和陛下的麵,他能說不嗎?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那他剛才那番慷慨陳詞,就瞬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所有的偽裝,都會被當場撕得粉碎!
王玄的腦子飛速運轉,他看著趙奕那張帶著「善意」微笑的臉,最終還是將那絲不安壓了下去。
不可能。
造紙術的秘方,是王家傳承百年的根基。
外人怎麼可能懂?
這趙奕,不過是在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假設,來給自己下套,想讓自己出醜罷了!
想明白這一點,王玄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他看著趙奕,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對一個外行人的鄙夷和不屑。
「當然!」王玄的聲音,充滿了自信與傲慢,「若真有此等神物問世,乃是我大周之幸,是天下學子之幸!我王家,第一個為他慶賀!」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教訓的口吻,「武襄侯畢竟是少年英雄,於行軍打仗一道,乃是天才。但這商賈之事,造物之學,其間的複雜與門道,恐怕……侯爺還是不太瞭解啊。」
「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辦成的。」
言下之意,你個丘八,懂個屁的造紙!
「是嗎?」
趙奕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那笑容,燦爛得讓王玄心裡發毛。
「那可真是……太巧了。」
趙奕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對著龍椅上的武明空,遙遙一拜。
「陛下!」
「臣前幾日,看著城中那些窮苦學子,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於是,臣就沒日沒夜地琢磨,這紙,到底怎麼才能做得又便宜又好。」
「臣這個人,也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瞎琢磨。」
「結果,您猜怎麼著?」
趙奕衝著王玄,露出了一個白森森的牙齒。
「嘿!還真讓臣給琢磨出來了!」
他話音剛落,猛地一拍手。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殿外的桂公公,立刻扯著他那尖細的嗓子,用盡了畢生的力氣,高聲唱喏。
「宣,工部張頭,攜『明空紙』,覲見!」